黃浦区印象派音乐交流组

光影谜踪 | 德彪西与莫奈,印象派爱情

三十三又三分之一 2019-04-18 15:48:59


美丽的夜色

她们轻而淡色的肉体

在空气中飞舞 
空气却睡意丛生
莫非我爱的是个梦?

——马拉美《牧神午后》

波西米亚舞曲,克劳德·德彪西,1880

撑着阳伞的女人,克劳德·莫奈,1875

1879年秋天,法国印象派绘画大师克劳德·莫奈的生命之光,刹那间熄灭了。陪着这位穷画家一起走过14年人间暗路的乡下女孩——卡米尔,带着难以诉尽的依恋永远离开了他。至少,卡米尔不再需要为了抢两块廉价面包,在街上和其它女人撕打,她也不需要强忍着巨痛,看着心爱的丈夫被漂亮多金的女赞助人艾丽丝勾引,却无话可说。眼泪是天堂里最纯净的湖水,她的爱则是这湖水上盛开着的永恒荷花。

那年秋天,克劳德·莫奈心如刀割。他发誓,从此一生只画一个女人。在妻子的温度、重量以至形体从他怀里永远消失之后,在他一生的画布上,唯有破碎的光影和那永志难忘的爱情留下的——朦胧印象。如果说1879年以前,他太穷请不起模特,只能画妻子,如今在他的眼里,早已不再有其它的女人。

月光,荷尔默,1874

那一年冬天,法国巴黎,另一位克劳德·德彪西刚刚17岁,在姨妈的赞助下,独自在巴黎音乐学院读书。和开启了印象派绘画之门的大师克劳德·莫奈一样,这位小克劳德,也穷得一文不明。为了凑齐学费,继续自己的音乐之梦,课余时间,小克劳德会去酒吧为一位驻唱的大姐姐玛丽-布兰奇·娃斯妮尔钢琴伴奏,他一直要弹到午夜。然后,布兰奇的老公亨利,一位热爱新诗的法国公务员,会准时赶到酒吧,接他们一起回家。

三个人走在午夜的巴黎,星光如梦,亨利挽着妻子,大声背诵着他刚刚读到的新诗,比如保罗·布尔热的《美丽的夜色》:

溪流被晚霞染成了粉红

缓缓地流过暮色中的麦田

欢乐犹如脱缰的野马

在我们躁动不安的心田上驰骋

来品味这生活的魔力吧

青春,还有那美丽的夜色

如水波般荡漾而过

美丽的夜色,德彪西,1880

河边的花,莫奈,1877

少年很喜欢这位温柔的大姐姐,很喜欢热情的亨利,在他独自巴黎求学的寂寞岁月,这一对善良的夫妻一直照顾着内向而羞涩的德彪西。那天晚上,布兰奇突然回过头来,对跟在他们身后的少年说:这首诗多美啊,你应该为它谱上曲!

夜色温柔,藏在月光的暗面里,17岁的少年,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情。那比星月更朦胧的情愫正在他心底秘密的花园里,悄悄的生长。那些一直深深吸引着他的梦幻音色,突然又浮现在心中。

在学校里,古板的老师,一直责备这位外省来的年青人,把太多时间浪费在研究这些古怪的音色上。老师并不知道,这位年青的耳朵,可以听到常人无法听到的微妙之声。就象那些法国印象派大师们的油画,那一层层的神秘色彩,相互晕染、叠加、辉映,悄悄地涂沫着心灵中无法描述的梦境。

1880年春天,少年德彪西在布兰奇的鼓励下,完成了这首朦胧缥缈的短歌——《美丽的夜色》。布兰奇拉着年青的小音乐家,开始了德彪西人生中第一次音乐之旅。俩人在法国各地的酒吧,旅行演出,每当午夜梦回,欢乐的火光渐渐熄灭,酒客们沉静在深深地倦意中时,布兰奇就会演唱这首德彪西写的小歌。

音乐在古老而庄重的E大调主旋律中,悄然升起,巧妙地穿插了一连串上下浮动着的6度音程小三和弦,瞬间让整个旋律线条,微妙地晃动了起来,衬托着女歌手平静而漂浮的短歌,隔着朦胧闪烁的泪光,夕阳、麦田、河水与青春,最终都缓缓地注入到美丽的夜色之中。这首很短的小歌,却标志着一种崭新的音乐开始。那是已经吸饱了法兰西古老玫瑰芬芳的幽魂,在月光下悄然绽放。你看不清她的形状,你摸不到她的肌肤,但你的确能感受到它的色彩,闻到她的芳香。

少年哪知情难诉,欲向月下觅小诗。


学生时代的德彪西

布兰奇的老公亨利,是一个热情的人,他似乎从来没有把这位小弟弟当成情敌。反而和妻子一起鼓励德彪西最初的创作,努力将德彪西早年那些青涩末脱的作品介绍给每一个他认识的人,定期为小伙子举办家庭音乐会,邀请德彪西的同学老师,和他们能找得到的每一个有名头的音乐家、艺术家赏脸。人们很快惊诧于德彪西那不同于传统德奥音乐的纤细与柔美。

1880年夏天,印象主义绘画的先驱克劳德·莫奈,仍然望着一池妻子最喜欢的夏荷独自垂泪时,另一位注定要开启印象主义音乐之门的年青人克劳德·德彪西,刚刚扬起了他的梦幻之帆,这一次没有大姐姐陪伴,他应邀陪伴伟大的俄国音乐家柴可夫斯基的著名女赞助人——梅克夫人在欧洲旅行,为梅克夫人的两个女儿当钢琴老师。

没有人知道那次夏天的送别,在布兰奇与亨利殷切的目送中,带着那如水波一般,荡漾而过的青春之歌,年青人踏上了生命未知的旅行。

遗憾的诗行

它们没有形状

唯有芬芳

——拈花一笑《花影》

极慢的圆舞曲,德彪西,1910

撑着阳伞的女人,莫奈,1886

1886年,卡米尔离开七年后,固执的画家克劳德·莫奈还在画着他的女神,站在春暖花开的海边,撑着小伞的女人,怅然若失地眺望着大海。仿佛还在等待,又仿佛充满期待。如果说,你还能从莫奈1875年画的同名油画中,依稀分辨出卡米尔清秀的面容,那么这幅1886年的杰作,唯一变化的就是,往事都成了朦胧的印象。他们的孩子长大了,退出了画布,留下妈妈和爸爸,隔着一片明丽的色彩,独自相对无言。

那留在风中的芬芳,那轻轻舞动的裙裾,那柔软的、盛开着小花的草地依然在歌唱,所有的往事都原封不动地藏在那个遥远的春天里,迟迟不去,唯有泪水纵横,再也看不清妻子的面容。


穿和服的卡米尔, 莫奈,1876年

1875年的时候,莫奈还没有被漂亮多金的女赞助人搞掂。他和卡米尔的孩子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然而他们却一贫如洗,肉铺和面包店都拒绝给这个穷画家赊账。一天莫奈两手空空地回家,在家附近看到妻子被几个妇人扯着头发按在地上打,赶紧上前救出妻子。妻子紧紧抱着两个面包,一脸幸福地告诉莫奈:她终于抢到了免费发放的面包。

为了继续画画,莫奈经常把旧画上的颜料用刀刮下来再次使用,因为1875年时,他经常穷到买不起颜料。然而,在那年春天的油画中,卡米尔和孩子却明媚得如同天使一般,不知忧愁为何物。她还在借来的日本和服里翩翩起舞。

所有的事物都曾如此美好,仿佛永远不会改变。1886年,莫奈独自躲在画室里泪如雨下。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十年之后,莫奈已经功成名就,甚至有了自己的大花园,在花园的中心,是一池盛开的荷花。那是卡米尔最爱的花。

它们没有形状,唯有芬芳。


浪子:前奏曲,德彪西,1884

德彪西在聚会中演奏钢琴

1886年,德彪西24岁,在著名的罗马法兰西学院深造。但他无法忍受这个古老学院的刻板教程,早已心生去意。然而,家在何处,情归何处,茫茫的世界,却无法给他答案。他从小来自一个破碎的家庭,由戛纳海边的姨妈带大。在他10岁的时候,姨妈发现了小德彪西的音乐才华,借钱送他去巴黎音乐学院学习。对他而言,在巴黎一直照顾着他的亨利夫妇,更像是他的家。

可是,在1886年的时候,这个家渐渐地对他关上了门。

一直照顾着他的布兰奇与亨利夫妇,鼓励他创作作品参加罗马音乐大奖。1884年,年青人以一支康塔塔《浪子》拨得头筹,得到了免费去意大利罗马深造的机会。据说,亨利早已查觉了这个渐渐长大的年青人对自己妻子的情愫,他不希望这场还没有真正开始的爱情,演变成背叛与折磨,他希望德彪西以一种平静的方式离开。正是他出钱为德彪西报名参加了罗马音乐大奖的评选。

遗憾:在夏日的天空,德彪西,1884

春日时光,莫奈,1872

当爱情悄悄地在你心中萌芽,你却发现这爱注定无法开花。

1884年,德彪西收拾行囊,准备出门远行,那无法诉说的爱情,深藏在心底。在他青春的尾巴上,他写下了献给布兰奇的最后一首歌。

这首歌的名字叫作——遗憾!

钢琴带着昏暗的光线,悄悄地照亮了心灵的一角。那静静向上飘浮的女高音,仿佛越飘越远,歌中唱道:

夏日的天空,温暖而宁静

我还记得你,在那遥远的梦中

我只相爱了几小时

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

星星会在黑夜闪烁

太阳辉照万物

你的芬芳仍漂浮在空气中

有一些进入了我的记忆

当歌声越飘越远,却留下一段无法弥补的遗憾,久久地在少年心中回响。

在布维尔悬崖漫步,莫奈,1882

有些花永远地开放在你的记忆里,有些爱永远地留在你的遗憾中。爱情不是魔法,却能让刹那变成永恒。

1889年,音乐浪子德彪西,两手空空地从意大利逃回巴黎,在欧洲最古老的音乐学院中,读了四年,他甚至没能最后完成毕业创作。是什么让他无法完成预定的学业,无法走在辉照万物的阳光中,是他那天生的反骨,还是那无法放下的遗憾?

当他逃回巴黎时,两手空空,和年青时的莫奈一样,穷得根本无法养活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再等待他回家,也没有人陪他走过午夜的巴黎。

梦中的花

风定花犹落

——王安石


梦幻曲,德彪西,1885-1890

睡莲,莫奈,1906

据说,克劳德·莫奈1886年画的第二幅《撑阳伞的女人》,是因为他第二任妻子艾丽斯的要求。在卡米尔死后,一直渴望占有莫奈的、漂亮多金的女赞助人——艾丽斯,终于得偿所愿,成为了莫奈的第二任妻子。她利用自己的财力,为莫奈举办盛大的画展,介绍他认识巴黎最权威的艺术收藏家和画商,让丈夫从一个穷酸的画家,摇身一变成为巴黎最成功的艺术家。人们开始赞叹那些美妙的光线,迷离的色彩,惊呼莫奈开启了印象主义绘画之门。然而,让艾丽斯一直耿耿于怀的是,在前任卡米尔死后,丈夫再也不肯画人像。他从来不给妻子艾丽斯画像。

于是艾丽斯在1886年时和莫奈大吵了一架,莫奈最后不得不同意,为艾丽斯和她女儿,画一张像。然而,当这幅油画画完时,艾丽斯彻底崩溃了:画面上只有一个女人,她没有面容。和11年前那张《撑着阳伞的女人》几乎一样的姿势,一样的长裙,一样柔软的草地,一样的阳伞。艾丽斯冲到画布前,想撕掉这个丈夫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女人,却发现丈夫满脸是泪抱着油画不放。

80岁的莫奈在花园里,1920

1886年之后,莫奈再也没画过人物画。

他专注于花园里的荷花。人们常说,那些静谧芬芳的荷花中,沉睡着卡米尔的幽魂。

莫奈的第二任妻子艾丽斯,永远不知道在她丈夫的花园,到底有没有一朵花是代表她的。在欲望、占有、嫉妒与悔恨中,他们的爱情更像是一条藏在美丽花朵之下的毒蛇。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在人生的大海上,1889年的德彪西已经飘到了青春之海的尽头。在遗忘的边缘,在遗憾的终点,爱情没有答案,只有寂寞的沙滩。当时,一位法国的乐谱出版商,决定出版一首克劳德·德彪西的钢琴小品——梦幻曲。德彪西却给这位出版商写信说:这首多年前写的小曲写得很糟糕,他很意外,出版商会看中如此不完美的曲子。

青春总是不完美的,但在那不完美的青春里,却深藏着一个永恒的梦境。它美得让你发疯,美得让你失眠。这支德彪西自认为很糟糕的梦幻曲,大约就写于1886年,沉静的F大调主旋律,悄然飘浮在持续的下属音上方,分解和弦的伴奏声部,汇聚成一股隐隐的力量,向上托起主和弦。仿佛从幽暗的水中,托起的一朵睡莲。不稳定的调性、迷离的音色,分明地预示一种新音乐的来临。无论德彪西自己是否乐意,他的名字将和莫奈一起,被镌刻在印象主义艺术的辉煌圣殿上。

贝加摩组曲:月光,德彪西,1890

夜曲,惠斯勒,1872年

据说莫奈是在看着第一任妻子卡米尔临终时的遗体,顿悟了光线与色彩的秘密。对绘画而言,色彩有着比线条更强烈的情绪。然而,音乐的色彩与旋律线条的关系却正好相反,音色是藏得最深的声音。它们隐而不露地改变了旋律的方向,把听者带入音乐家最深的梦境。

从1872年德彪西来到巴黎读书,住进大姐姐家里,到1889年独自从罗马逃回巴黎,一转眼就是17年的光阴。27岁的德彪西,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这个男人,一事无成,空怀余恨,他躲在巴黎郊区的一间陋室,却听到了那深藏岁月深处的声音。它们就像月光下的泉水,渐渐地从德彪西封锁了多年的心湖里涌出,汇聚成一片宁静的月光之海。

1890年,德彪西完成了著名的《贝加摩组曲》,其中的第三首——月光,后来成为德彪西最受欢迎的钢琴杰作。幽暗的和弦,不断地从黑暗中渗出。烘起缓慢而轻灵的主旋律,飘浮在月光之海的宁静波涛之上,中段那一段晶莹得琵音,仿佛洒落了一地静谧如诗般的音符,你仿佛能望见一大片被月光催眠的大海,在梦中反射着幽灵般的波光。

这是德彪西一个人的月色,没了大姐姐的歌声,也没有了亨利大哥的诗朗诵,他独自走在月色中,拥抱寂寞的心事。

睡莲与爱情花,莫奈,1914

一千多年前,中国有位叫王安石的诗人,曾写下最绝妙的名句:风定花犹落。在风儿停息的地方,花朵却静静地飘落了,这仿佛不可思议——其实这朵注定要飘落之花,只是在你心中飘落了太长时间,长得让你已经忘记了时间,当你终于听到那花儿落地的声音时,昔日曾摧折着你心的狂风早已息止。

1890年的德彪西,终于放下了那段少年时的爱情。正如一直关心着他的大姐姐布兰奇与亨利期望的,他那与众不同的音乐才华,最终为他赢得了身前身后名。在之后的爱情之路上,德彪西远比莫奈疯狂,他不断地投入一次又一次的疯狂爱情,却又总是在最后,绝情而去,直到将他的爱人,也将自己折磨得伤痕累累。

人生就像跌宕起伏的戏剧,高潮叠起,惊心动魄,掌声雷动,然而到最后——落幕时分,属于你的唯有黑暗中的寂静。

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德彪西,1910

艾琳小姐,雷诺阿 ,1880

1909年,德彪西生命中最后一次带着小女儿秀秀去看海。在海边旅馆里,他读到了一首英国诗人德里尔的小诗。在那首诗中写道:

在紫色苜蓿盛开的土地上

是谁在清晨低吟浅唱?

是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嘴唇红如樱桃

她的歌声轻放就像

夏日骄阳里百灵鸟

在枝头引吭歌唱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亚麻色头发的少女,选自1910年完成的《前奏曲集》,第一册,第八首。带着一丝少女的天真与慵懒,一颗颗音符仿佛是被夏日短暂露水润透的花瓣,它匆匆地从晨雾般的和弦中浮现,又悄然消逝在烈日骄阳之中。

不知为何——那些德彪西心中最美妙的音乐,总是在最动情的一刻,嘎然而止。你不知道那是无法弥补的遗憾,还是深深的怀念?也许有一个刹那从来不曾消失,它不断地在德彪西的音乐世界中浮现出来,那是一地的月光,美丽的夜色,如水波般荡漾而过。

垂柳与睡莲,莫奈,1915

1866年夏季的一天,26岁的莫奈与好友雷诺阿去巴黎郊外写生,在一片盛开着睡莲的池塘边,第一次看到19岁的少女卡米尔,天真的少女宛若出水芙蓉,让莫奈恍了神。直到莫奈看到惊慌的少女正要转身离开,他才鼓起勇气,追上去问:你愿意做我的模特吗?

低首人间,何处没有男女之情,只要你想:你可以把每天变成情人节。然而,那刹那间最质朴的感动,却无法复制。就在卡米尔死前,莫奈还在和漂亮多金的女赞助人艾丽斯约会,然而当他回到家里,看到卡米尔临终时那热切期盼着他的面容,莫奈答应了卡米尔的请求,马上提笔再为她画最后一张像。

透过低垂的窗帘,阳光冰冷,在卡米尔苍白的脸上,悄悄变化着色彩。那一刻,莫奈握着笔的手颤抖了,泪水悄悄地滑了下来。他想起许多年前,他们相遇的刹那。他在日记中写到:

那天,我发现自己珍爱的女人死了——我很惊诧。她的眼睛机械地注视着那道悲剧的光,她的脸开始变化着色彩:蓝色、黄色、灰色……

爱情不是魔术,但是它却可以把刹那变成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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