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区印象派音乐交流组

乡下的月光

老張的桑麻園 2019-10-12 11:02:53

    岳父家在山后面的一个村落。

 这是一个别致的农家小院,三间砖瓦结构小巧的西厢房,朴实舒适。南屋三面有窗,东窗和南窗,留给了阳光和月光,西窗则留给了乡野的季风。屋后紧挨着村路,路人的语声,每每就伴着那季风,登堂入室,直入人耳,犹如在屋内一般。也经常地会有人来至屋前,趴在后窗口,与屋内的人攀谈。岳父岳母就住在南屋。

        一黑一白两只半大的狗,因为吃的,经常在屋地下汪汪乱咬,滚作一团。而那只白狗,又很赖皮,初次见我,就伏到我身边来,两只前爪搭了炕沿,眼巴眼望地看我,扔下去了,它过来,扔下去了,它又过来,乐此不疲,不知道它啥意思。李家姑父来了,那白狗贴乎到它的身边去了,他嗤之以鼻,“去一边去!”那狗竟也知好歹,溜溜地钻过帘子出门去了。

        岳父为人刚烈豁达,风趣健谈;岳母则性格温煦,低语寡言。岳母信佛,在北屋供奉了佛龛,是从帽儿山开元寺远道请了来的。龛内共供了三尊铜佛,一大肚弥勒,一观音,一释迦牟尼。龛外左右分坐两盏掌大的粉红色莲花灯,球形的棕褐色灯身上题了单一“佛”字与数行竖款的小字经文。中有一鼎“佛光普照”的铜香炉,炉上炉下积有厚厚的一层香灰环绕。另有一只莲座带盖“大悲圣水”的金丝瓷杯,那杯的盖把手是一只荷花骨朵,杯身上也题有竖行密密匝匝的小字,什麽“千手千眼”之类,颂扬观世音的功德。旁边的案子上放着好几盒各色包装的“观音灵光”、“观音莲花香”、“仙家乐”、“茉莉”、“钩财香”与“佛点头”等。正月里,我和妻子前来,每每早晨还未起来,岳母就下地到外屋做饭了。北屋之中的唱佛机随之喃喃地唱着,隔了南北屋两层门帘传过来。一时间,几间厢屋里佛号声声,香烟缭绕,恍若到了灵寺佛地,小院因此而有了禅意。北屋东西两面开窗,晚上我和妻子就在北屋睡下。屋内的海尔冰柜不时地呜呜作响,像首动人的夜曲。

        十五的晚上,夜色降下来,一轮明月装饰了南面的窗子,窗子澄亮如水。窗外,水泥瓦顶的猪圈顶上,坐着一口电视大锅,斜斜地朝向西南方的夜空,状若雷达。我只感到那晚的月亮圆和大得非同寻常。我坐在窗前的土炕上,不禁久久地欣赏起月亮来。

        这是最纯粹的乡间的月亮,干净,明朗而又芳香。它像是一枚山里的草果,结上了农家的枝头,然后慢慢地丰满,成熟,跌落。之后,又像一粒种子一样,带着心中不灭的信念,几经轮回,破土重生。我感叹于乡村的神奇,感叹于头顶的月亮居然像是久居乡下的草客,竟带着朴朴扑面的乡野气息;感叹于人到了这乡下来,那身和心便就不由自主地浸润了乡土气了。

        我来至院中,明月当空,四野空明。月光中虚无若墨画的村落犹如笼在一团青雾之中,一片苍茫,如诗如梦。我惦起了村东坡上的那十来个柴垛。白天我和妻走到那里,感到一阵惊喜。十几个苞米稞垛稀稀落落的摆置在那儿,由于风雨阳光的侵蚀,它们圆乎乎的外表已经褪成灰土色了,显得那么厚重,那么有情调。今晚的月下,它们被月光朗朗地照着,纷纷投下一个个淡淡长长的影子。偶尔,会有一对两对恋爱中的农村青年男女信步踱到这里,而后双双地靠在柴垛之上,仰头看天上的月亮,看星空,说情话,满鼻腔都充斥着干柴禾和青草的味道。庄稼地就在不远处。

        小院中东面和北面的两方菜园,各种蔬菜盛盛地舒展着,扑鼻有幽幽的菜香,菜垄四周拔高的苞米条形的叶子都披着零碎的月光。邻家屋舍后高大的白杨树在月下绿得发青,枝繁叶茂,呈现着阴阳之姿。这多雨的季节里,暑气被逼退了,夏凉宜人。我不住地在这片如银的月色里沉浸,就像重温着昨日的一个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