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区印象派音乐交流组

逍遥子2017诗选|追逐月光的人

第四棵树 2018-12-04 15:05:39


雪还没下下来时,人们就开始企盼,各种天气软件打听,生怕它走丢了。最近,据说全湖北省都在瞒着武汉下雪,武汉肯定很失落,还好小雅茜子在荆州冻得像苕。雪还没下下来,我就做好了姿势等待湖北友人轮番的白雪刷屏。也准备好冷空气不日即将南下来到深圳。冷空气总是这样,掠过了北方就一定会来到南方,然后一直向南,消逝在太平洋的上空。就如同得到的最终结局一定是失去,这是天理,必须遵从。


2017年,川普来朝了;朴槿惠下狱了;日不落脱欧了;穆加贝下野了;鹿晗恋爱了……2018,苍井空结婚了,真诚地祝福苍老师幸福美满……真是开心新的一年有这样圆满的开始呢。


2017年,写诗九十三首,委托小雅茜子选17首做个总结。


最后,要感谢诗歌让我远离了庸俗,低级,庆幸我们还有运气继续歌唱。2018,祝福世界和平,人类大同。



▍风景

 

早晨,老陆发来微信

那是一条短视频

缆车的影子

在雪峰上小心地攀爬

海拔

越来越高

冷杉的树顶刚好

够得到脚底

蓝天下

雪山一言不发

有人高声喊叫

老陆和我一样

偷偷地躲到了视频的背后

没有成为景色

的一个部分

2017.12.17

 

 

▍九号餐台

 

九号餐台玻璃窗上爬满的暮色

是银色霓虹倒映的明亮

 

我透过它们判断暮色降临

而你站起身

想在窗外的薄暮里

找到一把游动的红伞

 

天气糟透了

我们躲在火炉旁

 

北风把冬天讲述得越来越形象

你用漏勺把心肺一点点地拣出来

 

炉子上的汤水在咕噜地喊叫

像溺水的人

 

试图抓住水面的一缕空气

霓虹灯月光般睡上你温暖的面颊

这时的整个武汉

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武汉的冬天真冷啊,天色还早

再坐一会儿吧,说着

我又把披上肩膀的外套放上了行囊

2017.12.15

 


▍深圳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早晨,天气不好

在国贸嘉宾路上

一辆挂粤Q车牌的小车

挡住了一辆公交车的去路

司机师傅路怒了:

大早上跑来深圳干嘛

他妈的

深圳有金子捡啊

2017.11.19

 


▍近义词

 

我们那的地里有种土疙瘩

笨拙,甘甜,根正苗红

我们管它不叫红薯

——叫苕

 

我们那里有种人像雷锋

笨拙,淳朴,忠厚善良

我们管他不叫雷锋

——叫苕

 

比如王婆婆家的鸡

跑到英子家的草垛里下蛋

英子捧着蛋:

还是热乎的,我给王婆婆送去

 

英子妈白了她一眼

啐到:下到咱家就是咱家的

你像个苕样

2017.11.1


Photo by 逍遥子



▍异乡人

 

火车在静谧的夕光中

拉响汽笛

一弯干净的新月

猛地扎进你疲惫的眼睛

 

匍匐在自己的脚面上

你一路追寻

这匆匆交替前行的脚后跟

有如这无声的时代

 

有时,你走在他的前头

但大多数时候,你掉在了

他的身后

2017.11.2



▍怀抱

 

一个人,倘若坐进

自己的怀抱

那些沉沉的空旷

便在他的周身暗暗环绕

 

彼何人斯

停留在你的怀抱

一些旧时的日色和星宿

被推过来

又被悄悄推走

 

一个旧的怀抱

抱起过炽烈的太阳,也抱起过

冰凉的雪花

而此刻,你坐在那里

坐在长椅上新的日色里

 

伐木叮叮

在眼前的秋色里

也在腹腔的森林

你挥动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挂满心事的苹果树

便一一倒向你

2017.11.1

 


▍在武昌站的站台上

 

站台上人群熙攘

整个旅程你都不再言语

人们谈论的天气

似乎也与你无关

前路纵横

你所看见的事物

与你本身

也许并无必然的联系

云霞满天

近在眼前

此地天气渐凉

秋裤尚未备好

2017.10.11 武昌



▍圆满

 

与大多数翅膀退化的动物一样

一只鸡最后飞升的地方

在一块榆树做成的砧板上

 

真正手艺娴熟的人,白色的刀刃

从脖颈至尻尾

留下的开口,刚够

十月的太阳,从田间

晒到地头

2017.10.8

 




▍私语

 

为了寻找

与你相似的虚无

一盏孔明灯

拨开云雾

深入宇宙的

深处

放灯的人

在山顶欢呼

而沉默之人

仿佛在寂静之中

听见星宿

与落叶的私语

2017.11.2深圳



▍吃烤鱼

 

饭桌上讨论的多为旧事

一口啤酒下肚

肚子里吞下的与酒杯中留下的

纷纷冒泡表达存在

而一条鲜鱼存在的方式

是一根对称的鱼骨

在酒杯旁厘出鳍下的江河

与背上的蓝天

 

枯枝,城市,劫数,患难

纷纷摘取秋天的叶子

我们就这样得到某些暗示

或是在沉默

在沉默里恍然大悟

再也没有什么值得被殷殷地记挂

除了明天的早饭

 

秋天寂静,人群嘈杂

需有灵犀之物才能抵达沉睡的事物

比如一个沉默的诗人

籍一杯温柔的酒

把一些词语装进一首空空的诗歌

 

风干的鱼骨坐在我的面前一言不发

像主持着一场旷日持久的追悼会

那长满鳞片的肉身

再也不会完整地回到它身边

悲伤是无用之物

我走一路丢一路

 

有时,我们耽于永远

捧着一场白日梦颤栗前行

而夜晚降落后的留念

大抵是这样的:我背靠月光

用干枯的双手指认内心熄灭的流萤

2017.8.22



▍追逐月光的人

 

月光从天上飞身下来

在长长的铁轨上

追逐我乘坐的火车

 

火车熄灯后的甬道里

这世界最孤独的背影端坐窗边

在满车的梦乡里

追赶走到了前边的月光

 

究竟,是怎样的光芒

凛冽地撕开一根铁轨的表皮

在城市,小镇,乡村和原野里

与他的骨架睡在一起

 

夜车在荒原上

搬着我的身体极速迁徙

所有被故土流放的灵魂

在黑暗的车厢里叠在一起

 

偶尔,他们呓语

在月光下说起自己苍老的母亲

或者在黑暗里轻轻翻了翻身

像空荡的河谷变得充盈

2017.8.2 晚





▍切脓肿记

 

颠跛着脚,也要

带着你走很远的路

仿佛你是最深情的背负

 

把一只40码的脚

进行等比例的放大

只为改变前行的速度和重量

你红着脸给我疼痛

也给自己真实的肿胀

 

午时,一道银色的闪电

在你头顶划过

你的红毡房应声倒下

你的家在我的脚面上血流成河

南风吹动阳光,时日发白

你只能陪我走一段路

在10号手术台上

我们一起疼痛

2017.7.9



▍如果你突然瘸了

 

如果你突然瘸了

怎么办

会不会像村里的傻强

酗酒,打女人

诅咒自己的女儿

短阳寿,顺便

把机油淋在厨房的柴火堆上

烧自己的房子

 

如果你突然瘸了

也许能稍稍改变一下

地心的引力

如果,你突然瘸了啊

只是稍稍让世界不再均匀

比如,你学会了

一只脚踩着土地

另一只踩在云端

这样的你

还是一个诗意的人

 

2017.7.6



▍渴望

 

站在环形的天桥下朝上看

六月小成了一个阴沉的圆

满街的满天星怀抱年轻的女孩

 

叮地一声,电梯门优雅地闪避开来

这焦灼悄悄尾随而来

登上我们缓慢上升的摆渡船

 

透明的玻璃外

落了三十年的喧嚣夏雨

没能把这焦虑的六月清洗得清逸些

 

在你凝视我的瞬间,六月

小成了你掌心的一粒圆形药丸

就着你递来的白水,吞下平静的渴望

温度,急遽地上升到肺腑的高地

我多渴望

它能轻易便置换了我们余生的荒芜

2017.6.19



Photo by 逍遥子



▍狗袋鼠

 

W女士有一条短腿黑狗

每天早晨送她出门时

总是后肢发力

像个袋鼠一样

直直地立起来目送她

今晨我又听她对狗说:妈妈走啦

她骑上车离开望桐路时

它轰然伏成一座小小的山丘

日夜等候她

我这才发现

它的前肢随着她的的丈夫一道

早已悄悄地离开了

 

2016.6.15



▍虚无

 

头顶的经幡静止不动

草堂已寂静多时了

竹门半掩

太阳再大

也照不到你的阴影

正如你再伶俐

也讲不出我未出口的下半句

正月十五,元宵

桃花盛开

刮东风

2017.2.11



▍默然之外

 

江汉关的钟声响起时

轮渡正在靠岸

江北的风一吹过东湖

你就提起你藏匿多年的幸福

湖水

把天空安置到自己的体内

就算暮色越来越浓

我也不会告诉你

这个沉默的神窃

大口咀嚼的

是无垠的大海与星辰

2017.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