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区印象派音乐交流组

抚摸|《透明鸟》

Hseagle 2019-05-27 23:40:17




寒假成功被学姐安利台湾诗人罗智成的诗集,因为在内陆看不到。

大概是,禁止和界限愈发引人好奇,更带挑战意味,那种嬉皮笑脸的一探究竟。恰巧有同学在台湾游玩。

昨天正拿到书籍,被吐槽找了很多家书店无果,最终得于诚品书店,的大仓库里。被翻出的三本诗集,透过无线网络从小小的对话框里蹦出。看了看名字,最喜欢《透明鸟》,就这本吧。

细滑白皙的纸张被手指轻灵地翻动,竖列由右到左的繁体字依次展现在眼前。记得张怡微《我亲爱的陌生人》里谈到:怎样来判断一篇短篇小说的质量呢?换句话说,短篇小说怎样才是最好的。书中用了恰当的比喻--就好像是鱼的肚子,那一块是最好吃的。一部好的短篇,无论从何处开始阅读,都如鱼肚般美味。

虽说诗歌和小说是不同的文学类型,罗智成的诗歌穿戴上了多层面纱。只能从外到内,从一到十循序渐进地阅读,才能感受到他的诗歌美丽与艺术特点,和文字、短章之间的张力,是一个有很多省略号组成的圆圈。

毕竟一开始,我天真以为,这是一本关于透明鸟的故事。







罗智成的文字风格整体而言神秘、深邃、原创、多元。一方面以独特的语法和惊人的想象力创作出各种文学胜境;一方面以精微的自省与洞察力从容出入于自我意识的边陲与核心。此外,也拥有文学创作者少有的知性能量与思维训练,又广泛涉猎当代生活与文化议题,以进行他所谓[丰盛人格]的自我塑造。



...

因为那样的故事结构已成为我真正的心路历程,不是别的虚构情节或情感可以替代的。而如果想作废的话,我也不需要下什么决心,只要继续耽搁、犹豫就好。

...

 


4

但我没听见透明鸟的叫声

韬韬把耳朵贴着鸟笼  焦急地说

你必须在听不见这些声音之后

才能听得见透明鸟的歌声

老人耐心地讲解:

就像在海水中寻找淡水

在森林中寻找松露

你必须抛弃掉

几乎等于全部的大部分

 

 

5

许久通往茉莉花圃的大厅

寂静地只剩若隐若现的耳鸣

 

我们的呼吸被稀释于

一只闯进的蜥蜴

更快更细微的脉搏里

像孵化一只听觉的海螺

 

我们的意识吃力扫描着

有无之间无限大的空隙

 

忽然世界一闪神

好像绊倒什么东西

时间也停下了脚步

 

这时笼中秋千似乎颤动了一下

我们一起听到了透明鸟的声音

 


9

我们听得如痴如醉

 

或者不是

那歌声好像不是听见的

是我们自身愿望与想象

被塑造定型的回音

 

还不曾透过空气

不曾透过媒介的

心的荡漾

 


13

我们加了竹篱和晨雾

把透明鸟安置在院子里

撑着浓浓绿荫的百年樟树

每日喂以蜂蜜  银箔或朝露

伴以轻声细语和无限的聆听

 

我们追索飞禽神秘的联系

 

昆虫在地球存活的想象力

这些可折叠的

五光十色的活风筝

如何分辨载有窥视

和载有花香的气流?

叶绿素、叶黄素和胡萝卜素

又如何以色彩之舞呼应季节的嬗遞?

 

为了容易捕捉透明鸟的动静

我们必须进入周遭生灵的内里

为了容易捕捉透明鸟的动静

我们感官必须新鲜  柔软  灵敏

 

车嚣  人声  冷气里的马达

甚至太粗鲁的字眼

太强硬的口气

太强烈的想法

都会侵扰到空气中平衡的砝码

危及一朵云彩的转世

 


21

这只是一个隐喻……

当然也有许多不一样的心得

来自其他聆听者

透明鸟其实只是

只是诗的隐喻……

而诗,只是

人类残存的

易感,脆弱心灵的

隐喻……

 


23

一个轻如鸿毛的宗教

在匆促  彷徨的街头漂浮

在早餐店  枯涩的阅读外

 

一个轻如鸿毛的宗教

永远出现在不恰当时空

也不曾阻挡地球的转动

 

透明鸟使我们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让我们安于孤独

习于内省  勇于探索

 

细如针锥的美感经验

悄悄在我们心底刺青

组织我们参与史上最大的盲徙

 


26

更多时辰人们听到的

不一定是透明鸟的动静

是其他鸟类  蜂或蝶或交配的蜻蜓

松针  银杏  或雨后的蘑菇

大自然各式各样

喧哗而不为人知

迷人醉人的声息

但没有人急于解剖美好的遭遇

我们正专心测试自己的

雷达与洞察

体会袖珍生物特有的

卑微的欢欣与荣幸

觉得自己已属于

神秘善意笼罩下

特殊的族群

 


27

像古早古早以前

我们筑巢  在天与地之间

以风为窗  重建离散数千年的部落

 

那将是一座放大百倍的红树林

人类屋宇和自然生态

有着迥然不同的比例

巨木盘错  特别苍*

欣欣向荣的野花迎面而来

几乎要跨过动植物的分界

空气中弥漫绿叶哺出的氧

和月光冷藏过的野薑花香

马路上野狗和麋鹿徜徉

汽车蹑手蹑脚地行驶

邻人们交换秘制的食谱

交换共同的话题与静默

 

像侧身异文明里一群透明鸟

群栖于梦境边陲的保留区

 


28

但是美满的结局

从不是物种演化的目的

 

麒麟的善良

凤凰的高贵

鲸鱼的温柔

不曾挽救过自己

 

诗人的惋惜与忧伤

也不曾挽回

任一个美好的文明

 


32

我们对贪婪没有免疫力

那是欲念的本质

意志的动能

文明的肉身

 

我们对愚昧没有免疫力

那是理性的界限

信仰的基础

智慧的血亲

 

我们对恶俗没有免疫力

那是民主的肥料

媒体的美学

生命的原貌

  也许也是艺术

抗拒与迎合   一体两面的辩证

 


43

透明鸟继续专心歌唱

 

人类不可能相同

世界不可能平等

 

每个人终究得寻得

自身专属的那一份价值

像弃婴找回自己的胎座

 

只有对自己的位置满意

人类

才愿意善待世界与

他人

 


45

曾经地球上的人都感受得到鬼神的意旨

都能在虫鱼鸟兽间阅读

都能和自己的祖先攀谈

都能和大自然翕然共鸣

 

曾经  族人敬畏

各式语言和声音

 

那是我们和隐晦的神谕

仅有

艰涩  薄弱的联系

 

人们敬畏语言

每一次的接受

每一次的传达

必定竭尽瞬时的精神与生命力

 

沟通,原本并不可能

所以,至少并不容易

 


46

如今

最全能的手机被供奉于宠物的饰袋

最周延的网络直接接上我们的神经

最完美的沟通工具铺天盖地而来

 

如今

没有比消费者或选民更高的旨意

引领深渊与薄冰之间的文明

我们如此爱恨交织  如此靠近

却不曾把真正的沟通须臾进行

 

媒体复制  虚拟  替代一切

产量速成的价值

整形与微整形过的真是

有这么逼真的虚假

何苦追求虚幻的真实?

 


48

如果我们听不见

自己的沉默和声音

就别再说我了解吧!

别再说  理性  与孤独

别再说    与同情







意象自然也晦涩,甚至指代不明,众多象征与隐喻。然而,罗智成对于世界的认知却是再清楚不过了。以及,就好像是蜗牛的触角,觉得能感触罗的诗歌是焕然一新的尝试,而又异于结构。


[文中错别字请自动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