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区印象派音乐交流组

【森吉德玛】音乐、色彩、韵律裹挟着草原的风,扑面而来.

鄂尔多斯大剧院 2019-04-15 07:10:44




我为编导的匠心独运而激动,而血脉奔涌。这是一种高妙的技巧——将人的感情,尤其是爱情借用某种形式外化,让它更直观、更鲜活,更可感,更直指人心。


文/刘军





请原谅,我从《森吉德玛》序幕的音乐中,就听到了隐隐约约的不祥,这不祥让我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已经有太久未曾直接与悲剧对面,今晚,当我坐在台下,咫尺之遥,音乐、色彩、韵律裹挟着草原的风,扑面而来。这悲剧的氛围让我肃然,在真爱面前,我必庄重。

  开场布景的营造如诗如画、曼妙如斯。在动人的森吉德玛和布日固德即将走上真爱之途前,草原上的风声过耳,牧草柔媚,仿佛在为他们的爱情招摇起舞。这样的爱情必将传扬,必将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因为,这是布日固德和森吉德玛。

  当其后的一幕又一幕场景在眼前变换更迭时,我发现一个特点:人们的站位总是在有意无意间成一字型或雁翅型。尤其是当布日固德和森吉德玛出场时,温婉的曲调中,两人翩翩起舞,贴地飞翔,活脱就是两只相依相恋的大雁在相遇、交颈、缠绵、逡巡。我为编导的匠心独运而激动,而血脉奔涌。这是一种高妙的技巧——将人的感情,尤其是爱情借用某种形式外化,让它更直观、更鲜活,更可感,更直指人心。






其实,这就是两只离群的大雁,他们的离开非为其他,只为自由的爱情和爱情的自由。而其他人物:王爷、王妃、小王爷、森吉德玛的父亲,他们也是一群大雁,只是,他们是眼睛被俗世遮蔽的大雁,看不到真爱的光芒,只是踩着欲望的鼓点低徊在占有的田地上空,听不到高拔于天上的布日固德和森吉德玛为了真爱孤独的哀鸣。


  女舞者森吉德玛对男舞者布日固德的情是勾连的、缠绵的、喜悦的、热烈的,某一场中,有一段情景是反映二人相会的。演员此刻动作极尽缠绵,身体舒张,浓烈的爱意似乎在他们的每个毛孔中都能散发出来——这大概就是舞剧独特的魅力吧。而此时,女舞者的一个动作在瞬间将我的灵魂勾连出来,我仿佛一下就飞到了台上,在和她起舞。这个动作就是:当二人如慕如诉、如歌如舞、如影随行地在辽阔的草原上互诉衷肠时,森吉德玛背向着布日固德,身体直立,一条腿却瞬时勾向布日固德的肩,随即,布日固德拥住森吉德玛,两人的身体与灵魂在那一刻,完美交融。

  这一勾,死去活来,一彺情深。

  这一勾,整台舞剧就有了一个赖以存在的理由,一个飞升于空中的灵魂,一个足以让观者心惊而魄动的瞬间。

  爱情是盲目的,我觉得这是他者的眼光,而他者总是一个貌似麻木而冷漠的存在。其实,在情天恨海的俗世红尘,当真正的爱情来临时,于有幸沐浴其中的男女来说,这何尝不是一场让人灵台清明的修行。我觉得是。森吉德玛和布日固德更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一点,蒙汉无不同,古今无不同。碧云天、黄花地中的离人泪,与风起辽远的草原深处两只挣扎和逃离的大雁,在精神与意境上,是一脉相承的,甚至是形成了一种不同民族之间关于真爱的完美诠释与奇妙互文。真爱中的隐忍、孤绝、呵护、守望、观照,对于深陷爱情的男女来说,这是他们的日常生活,也是他们的修行之路——这一刻,接近于佛境,无我,无世界,无涯,无痛,亦无忧怖。







被迫分离的一对痴情男女在梦中相见,真是梦魂相牵,如泣如诉。那一刻,相信观者一定会眼中有泪,心中有伤。而造就这一切的,恰是此段中的配乐——马头琴独奏。许多年前,曾在巴音昌呼格草原上的一座蒙古包里,聆听了一回马头琴独奏的《梁祝》。那一晚,我被牢牢地钉在座位上,当《梁祝》的旋律从琴弦中如水银泻地般沉郁而苍桑地流淌而出时,我醉了,痛了,忘了——真正的悲喜,质地纯正的爱情,无论借用何种介质,都可以让人感知到它动人肺腑的力量。那一晚,听完马头琴演奏的《梁祝》,我觉得灵魂就漫步在茫茫草原无法自拔,而我在那一刻也成了草原上蹄声嗒嗒的马,愿与挟风而来的大雁相伴相依,直到终老。无独有偶,在属于森吉德玛的夜晚,再次有幸聆听马头琴独奏。这段独奏中,森吉德玛与布日固德的交绕、缠绵、离愁、别绪,简直要从琴弦中走出来。此时,舞台上含泪而舞的一对情人,成了马头琴声中的一对精魂,一对哀鸣声声、不离不弃的爱的精魂。

  真爱是自由的,因为真爱是一种成全。当你化身为雁,我愿是蓝天,若即若离、相依相恋,叫你生生世世,飞不出我阔大无边的爱。







真爱又是痴迷的,因为真爱是一种相依相守的陪伴,一生一世。不,三生三世。当你化身为雁,我也身为雁,与你一起飞过人世寒暑、寂寞苍凉。因为,佛说,世间人,都是站在三生石上的精魂。当我们有幸随风而舞,并在风中遇到另一个与己一样痴绝的情人,这当是人世之间最为恬美和动人的事物之一了吧。

  二十八年前,在一间简陋的教室里,有一堂音乐课。一个天真的孩子,翻开面前的音乐书,一行黑字映入他的眼中:森吉德玛。当老师为他们唱出其中的旋律时,这个孩子的心中就觉得有两只大雁在草原上飞过,哀婉、凄绝。这段旋律、这个意象,穿过茫茫尘世,一路跋涉到今天,一路跋涉到二十八年后的舞台剧《森吉德玛》面前。当舞台灯暗,当森吉德玛和布日固德成为飞向草原深处的一对不灭的精魂时,这个长大的孩子,他的眼睛湿润了——原来,森吉德玛,还有她的爱情,一直活在他心中。

  为了爱情的自由,为了自由的爱情。有一位名叫元好问的痴绝古人,在几百年前,当他遇到了两只为爱而死的大雁时,他以心为墨,用爱作笔,替这两只大雁发出了最后的哀鸣: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