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区印象派音乐交流组

那夜月光皎洁

刘潇老师有话说 2019-06-30 23:11:47

 

小时候家贫,买不起钟表,早上起床上学全凭父亲叫醒。

 

那时候几乎每所农村学校都会有一个状若浅檐礼帽般的铸铁钟,挂在校门口的房檐下或一株大树上,钟内系有铁核,用一根长绳连下来。每天,由看门的老师定时拉起绳子敲响钟,提示着全校老师和学生们上课下课、上学放学。

 

每天学校起床铃响后,过半小时就是到校早读的时间。清晨还在沉睡着朦胧的村庄上空,学校的起床钟发出的金属声会传的很远。家离学校一公里,在黎明前暗夜里的床上,能听到学校钟声传来悠长的余音,会有一种夜半钟声到客船的感觉。父亲每天就是听着学校朦胧的钟声而叫我们起床的。


现在想起来,在我从上小学到初中毕业的八年时间里,不知父亲是什么时候就醒来,也不知父亲度过了多少个漫漫长夜,等着那一公里外钟的余音飘渺,再叫醒我上学。

 

农村孩子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在父亲的叫声中我匆匆起床,爬起来就奔向学校,能在早读前走进教室,溶进琅琅的读书声里。然而,每天在田里劳作的父亲,有时候会累的没及时醒来,每学期我们都偶尔会有几次上学迟到事情发生。

 

我从小胆小怕事,很规矩,不敢做违反原则的事。每当父亲把我叫迟的时候,我一睁眼就开始哭,边穿衣边流泪,向学校一路狂奔,跑一路哭一路,一直哭到进教室门口才擦把眼泪走进去,有时老师没有发现,有时老师发现了就会被罚站一节课甚至会站一上午。

 

我不想迟到,我不想犯错!

 

上初一时,是一个秋要去冬将来的夜晚,睡眠中的我突然被外边的一片亮光惊醒,天似乎已经大亮了。想着又要迟到,瞬间翻身而起,双脚登起裤子,拿着衣服趿拉着鞋就向外冲,边跑边提鞋边穿衣扣扣子,一路狂奔,冲到学校门口时,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然而,学校大门却紧锁着,一个人也没有。

 

等了一会,还是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抬头看着一轮圆月正挂在空中,我似乎才明白,不是天亮了,是皎洁的月光把大地照的如同白昼一般,其实还处于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如此年幼无知,竟无法区分月光下的大地和白天的区别。也不知道当时是几点,离家有一公里的路程,不敢再回去。茫然地站在学校门口,孑然地仰望圆月,透亮的空中只有在那无际的天边才能看到几颗星星无味地眨着眼睛。学校傍边是一片庄稼地,望不到边的麦苗爬在地里沉睡着,透过月光能看到几里外披着纱衣般的邻村懒懒的模糊睡姿。学校对面是一个打麦场,几个麦秸垛静静的在月光下矗立着。周围一片安静,没有狗吠,没有鸡啼,甚至连一只小虫的轻鸣声都没有,只有我踱出的脚步声,轻轻又似乎传得很远很远。

 

塌湿了衣服的热汗退去,感觉有些冷,也有些困,麦秸垛就是我的去处了。跨过马路来到打麦场,在一个草垛下边掏了些麦草,挖出一个能躺下的草洞,我钻进去躺在那里发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又被路上的脚步声惊醒,已经有上学的学生陆续向学校走来,校门还没开,三三两两的人群就聚集起来。月亮已经西坠,似乎没有睡前亮了,我躺在草窝里不敢出来,怕同学们看到我时奇怪的眼神,也怕同学们问我时惊诧的口气。一直到学校门开了大家都进了学校,我才悄悄地爬了出来。

 

那夜从睡梦中惊醒,夜半冲向学校的孤独身影,没人知道,我也许曾是建校史中最早到校的学生。三十年过去,留在记忆深处,是那一片月光中洒下的,为遵守规矩而做出的超越能达到规矩要求的数倍的努力。以后的人生中,那夜皎洁的月光,一直在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