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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万字武侠长篇《乱世仁侠》第一部 第二回

反转聚 2020-07-10 09:45:38

第二回 满城金甲气数短 世态炎凉逆水寒



却说朱温率先破城,本应算是大功,然秦奋却深恶之,要求黄巢以军法处置,罪当斩首。但是黄巢却说如果军法处置了朱温,一是大胜之下未免有伤吉利,二是如此做法之后,其他的未得令而破城将领们实在就不好处理了,于是竟然作罢。表面如此,黄巢暗地却更加器重朱温,认为他是能成大器之人,背着秦奋赏赐了他不少唐宫里虏来的金银珠宝。当秦奋准备依帮规责罚朱温时,黄巢也赶趟似地约见秦奋商议大事,并且指名让朱温随行,从而再次为朱温免去了皮肉之苦。

秦奋方进大殿,一见黄巢,便被他一把拉到皇位上。满殿文武莫不下拜。黄巢哈哈大笑道:“若非君之力佐,吾黄巢岂有今天,当与君共分帝位。”秦奋登时受宠若惊,同时对这要商议的大事也明白了,与黄巢相处已近一年,对黄巢斯人秦奋原是早已了解了。黄巢让他来,绝不是为了和他共分帝位,倘若他像个莽夫那样答应下来,就绝对再也走不出这个殿门。他秦奋而今在起义军中的地位仅次于黄巢,而且深得将心民心。他如果完全将帝位推给黄巢,便可昭示众人,自己也钦服黄巢,到时候自无他人敢说闲话。而秦奋本人其实也不在乎谁做皇帝,所以当即单膝跪倒在黄巢面前,道:“臣何德何能,陛下莫开玩笑。”

黄巢到底是黄巢,虽心中大慰,然面不改色,略带微笑,搀起秦奋道:“有卿此心,胜过黄金百万。如今寡人宣布将女儿黄云许配给卿,请以后便是我朝驸马。哈哈哈哈!”殿上众臣,或有随黄巢征战的老将,或有秦奋保下的大唐降臣,尽皆叩首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黄巢仰天长笑,这时朱温赶忙道:“新朝有皇帝英明如陛下,乃是百姓之服,倒是这国号、年号、帝号应当速定,以安民心。”此言一出,大得黄巢之心。黄巢问朱温道:“依卿之见,我国应谓何名?”

朱温不假思索地道:“不如就叫大楚。承袭当年西楚霸王之国号……”黄巢微微颔首,方欲宣布,秦奋却抢白道:“依卿之见,大楚委实不好,昔大楚行霸道,遂早亡。不如虽当年齐国,行仁政,方可使国家长久。”黄巢忙大笑道:“国家长久,就是它了,我大齐万岁!”殿内又即响起万岁之声,余音绕梁不绝。

 黄巢笑着当即欲封赏诸人,大赦天下,却被秦奋否决,秦奋道:“为今大计,是要安抚百姓,整饬军纪,赏罚分明。那大赦之计,只是表面功夫,杀人者因此免去偿命,最是令百姓厌恶。我们这样行使,只为养精蓄锐,南下彻底灭掉唐朝遗逆,方可长保太平。”黄巢脸上稍稍变色,殿内登时鸦雀无声,但只一瞬,黄巢复有拍抚秦奋肩膀道:“秦卿家,寡人之明镜也。就依卿家之言,使我能速速平定余贼。”他有指指朱温道:“既然如此,那依寡人之见就委任秦卿家你和朱卿家先行去镇压一下城中恶霸,稳定民心了。”

 秦奋、朱温忙道:“得令。”

 黄巢低下身来,俯在二人耳边道:“既然如此。寡人有理由相信二位卿家定能把处理恶霸的所得尽数上交,归于我民喽。”

 “是。”

 “很好,退朝!”

 刚一回到府中,秦奋便投身到了平肃民情、整治恶霸的战斗中了。一时之间,民心大欢。那长安城中的大贵族、大官僚,都被镇压了,唯独有一个人除外——“富贵公子”钱百万。

 新官府的官吏奉秦奋之命过来镇压钱百万时,钱百万却妄想可以用一笔一笔的金银阻住其来势。然而,官吏们也都不傻,谁都知道如果抄了钱百万的家,那得到的金银岂止百万?他们一次一次地来,只为了多榨得几分油水给自己罢了。

 这钱百万也发现这么给钱,还来找碴明摆着就是个无底洞,越想越是不爽,最后竟组起家丁,公然反抗。这钱百万敢于这么抵抗,也并非毫无仗恃。正所谓“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他也自恃为武林中人,他的武功虽是他父亲在时凭着交情,捐了多少个道观,靠钱买的,但也是得了真武派清虚大师真传。

想那清虚大师是何等高手,只消他功力的两成,委实便可行走江湖,有恃无恐了。可惜这钱百万当初学武哪里想到会有今天,只是用来显摆和打那不服的百姓,学习不甚用心,导致习武至今,修为还不及师父武功的一成。然也就倚仗着这不到一成的功力,钱百万顺利地抵抗了。

 这不是奇迹,是事实。过来敲诈的官吏大都是开始时便跟着黄巢起义的农民老粗,当时荷着锄头就去干仗,全是凭着一腔愤怒的冲劲,而今分享到了胜利的果实,心中那股子的韧劲却懈怠了,一碰上这种会武功的恶霸,当先一个被一记装模作样的招式潦倒,后面一片便能吓个半死。所以这些官吏虽然明着喊着大家一起把他制服,其实都往后退。那在最前面的,只能说明他傻到没有往后退一步。

 要说那官吏里没有一个会武功的?那也不是。只是这会武功的却是江湖人。人常云:一入江湖深似海。这会武功本来可能还想显摆一下自己的与众不同,一看钱百万的招式——正宗真武掌法,再一打听钱百万的师承——那个睚眦必报的真武掌门清微大师,瞬间便成了缩头乌龟。

 你打了清微大师的弟子,那就等于扇了他耳光,真武派的弟子不多,倒没什么可怕的,但可怕的是,你的行为更可能会连累了一个帮派,破坏自己的帮派在江湖中的地位形象。

 正在众官吏对他束手无策之时,秦奋出现了。这个钱百万狗仗人势,欺行霸市的事,秦奋早有耳闻,他才不管什么个人情面,江湖恩怨呢,他就知道有欺压百姓的恶霸,就必须镇压。身为一帮之主,他也不用考虑帮派间的影响。初时听其他手下官吏说钱百万天生怪力,武功卓绝,万夫莫当,非要他亲自出马,方可摆平,他以为又是郭满那样的劲敌,打足了十分的精神前来抓捕。

 只见他一招“青龙游”中的招式“神龙吐纳”轻松地扫倒了冲在前面的家丁。那家丁们见来了高手,吓得屁股尿流,完全顾不上他们的主人了,都往后四散逃跑,却被随行而来的“四小龙”尽数捉住。

 钱百万强挺胸膛,高傲地道:“来者何人?如此猖狂,你知道我……”可惜他话未说完,秦奋已了到他的跟前,一招“黑龙出洞”,勾拳正中钱百万下颚。钱百万下颚震碎,满口鲜血,牙齿落了一地。

 以钱百万当时和秦奋的距离,二人的武功差距来讲,他就算无法拆解,至少也可以逃过这令他满地找牙的一击。他的中招,原因有二:一是他完全没想到秦奋竟然完全不按套路,不由分说,上来就打;二是秦奋误以为钱百万真的是个棘手的家伙,这一招“黑龙出洞”,本是”青龙游”中的上乘招式,秦奋又使出了九成的功力。

 钱百万只感到天旋地转,趴倒在地。秦奋见这恶徒竟然一招没拆,就不行了,以为是侥幸,没待反应,便又一招“巨龙坠地”,压住了他。

 钱百万虽然受伤不轻,但还有些神智,挣扎着想撑起来。秦奋骑在他身上,使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压在一座大山底下,动弹不得。他咕噜咕噜地咒骂,因为缺牙漏风,谁也听不清他说些什么。

 “帮主小心!”秦奋但听背后朱温一声大叫,感到头顶似有庞然大物降下,侧跃而起,同时右手“火手刀”挥出。待到定睛一看,原是一座巨大的金山。然而这金山如今已被“火手刀”放出的火烈真气劈为两段,再次重重压在钱百万身上。

 钱百万疼得“哇哇”大叫,他本想用这招自创的“摇钱术”,招来自己备好的金山压住秦奋。其实所谓“摇钱术”就是“隔空取物”,只是这“物”换作了“金山”,这招乃是真武派招式的演化。钱百万此时却聪明反被聪明误,金山反砸到了自己。钱百万还试图摆脱金山,但徒劳无功。他挣扎了几下,再也站不起来了。

  秦奋命人将他抓起,将钱百万的钱大部分散于百姓,民心大悦。奏明黄巢,黄巢虽然心里责怪秦奋轻率将钱散于百姓,但表面上亦很高兴地对他大加赞赏,并命令秦奋将钱百万等一干恶霸游街示众,凌迟处死。

  钱百万虽上刑场,却猖狂不减,大骂黄巢秦奋,临死时仍扬言他的师父定会为他报仇雪恨。事实上,他此言并不荒谬。清微大师,听到徒弟被杀,也不问青红皂白,转眼召集了数个武林同道,建立了讨逆之师,加入了唐僖宗的讨逆队伍。

黄巢并没有乘胜追歼唐军,不是他没有能力,而是他不想这样做了,他疲倦于往昔的征战了。而秦奋虽然贵为驸马,但他和黄云的洞房花烛日却也是他军权被削去之日。他虽然有心为国杀敌,并多次上奏劝谏黄巢出兵平患,但黄巢反而却以“齐家,治国,平天下”为由对他说让他先好好持家,善待黄云,再考虑治国平天下之事。

 秦奋真的齐家无道么?答案是肯定的。黄巢并非空穴来风,无中生有,黄云为了秦奋不知在她的父亲膝下流了多少泪水。她也爱秦奋,深爱他的仁义,深爱他的英武,然而试问哪有妻子能长期地独守空房呢?除了洞房花烛日,这夫妻二人同室几乎再无共寝。

然而秦奋也是爱他的妻子的,只是他更爱百姓。随着原来的义军越发散漫,安于享乐,欺压百姓的事件越积越多,秦奋只有整日勤于政事,宵衣旰食,披星戴月,才能略微压一压民怨,每天睡觉时间只有一两个时辰而已,实在无暇留给黄云时间,哪怕最起码的时间!

不过古往今来,又有几个衰亡的政权能够单凭一人力挽狂澜?或许有,但那个人必定具有两个特质,一,他必然是皇帝的嫡系万分信任的人;二,他必然具有天才的政治能力。可惜,秦奋这个杰出的武人,或许懂得仁政之理,但他的政治才能缺少的可怜。以上两点它都不具备,这也注定他完全无法阻住大齐成为短命的政权。

唐僖宗竟从节度使处借来了十万雄兵,一举就回师将黄巢赶出了长安城。讽刺的一幕是当年黄巢破城时,受长安百姓夹道欢迎的是黄巢,而这次黄巢兵败城破时,长安百姓亦是欢呼雀跃,欢迎官军。毕竟,大齐政权太混乱,太黑暗了。多少百姓在黄巢被围城期间为节省兵粮残酷惨遭屠杀?又有多少百姓为了迎接官军竟悍然破坏长安的防御系统?可见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长安城破,但是黄巢的军队尚在。然而,一心妄想能东方再起的他却和秦奋分道扬镳了。秦奋眼睁睁看着百姓被镇压的惨状,长安被攻陷的惨状,他无能为力。他知道他也想要光复,但绝不是一个这样的政权。这样的昏庸的政权,就让他归于尘埃吧!

秦奋带着五十铁骑离开时,黄巢老泪纵横地求他留下,却只看到马蹄卷起的滚滚黄沙。黄沙带走了他真正的大将,也带走了他的女儿。就在城破之际,黄巢才知道黄云竟然奇迹般地怀有了身孕。



秦奋与他手下们带着妻子黄云一行五十骑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好在而今他还留有一条路可走——“飞天龙”朱温。长安城破之时,他还带兵在外面抵抗另一个节度使的军队。

根据朱温的来信,他们历尽千辛万苦,跌跌撞撞躲过了一批又一批官军的追击,终于突出重围,成功和朱温汇合。朱温手下的很多兵士都是青龙帮的弟兄,见帮主驾到,无不感激上天怜悯不迭。当晚朱温便大筵全军,为秦奋接风。

筵席中,众将士、众兄弟听秦奋描述长安失陷时的场景无不嗟叹,秦奋总结了经验,慷概言辞鼓舞了众人的士气。众人举杯邀明月,一派和谐景象。

酒过三巡,贺伟龙道:“对了!我们的帮主夫人有了身孕了。这事可喜可贺啊!小弟敬帮主一杯。”

他话未说完,却听杯子落地而碎之声,原来是满面红光的朱温手上酒杯滑落。但见秦奋脸色略微一沉。

白帝诚忙道:“帮主,您知道,我这人一向有话直说,您也忒是马虎。夫人有喜,也不告诉大家让大家同喜一番。该当罚酒三杯!”他话未说完,坐在一旁的龙在天狠狠捏了他胳膊一把。白帝诚却不在意,一甩胳膊,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秦奋脸色回缓,举起酒杯对众人道:“老白说的不错,我却是该自罚酒三杯。”说着将桌上壶里的酒连斟三杯,依次喝下。众人忙也跟着举杯对饮。

这时,朱温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秦奋道:“对了!帮主,不知那镇帮之宝《青龙游秘籍》和青龙鞭您可是妥善保管了?”

贺伟龙听了,立马火大,一摔酒杯,借着酒劲道:“‘飞龙’你放肆,这是帮主的事,何时轮到你关心!”回头才发现原来其他人这时都在认真地看着秦奋。看来此事却是牵动众人之心,毕竟此两者于青龙帮的意义不同,而且帮主一行俨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的。

秦奋环顾四周,沉着地道:“此事本不消众位担心。我早有考虑安排,而今虽未带在身上,然以藏在了最安全的地方了。”

朱温凝重的脸这才笑靥逐开,举杯道:“不愧是本帮帮主,处事慎谨,英明决断,来小弟我敬帮主一杯。”众人这才各自又举起酒杯异口同声地称赞秦奋办事小心,英明果敢。

酒宴过后,朱温遣散众人,对秦奋道:“帮主这次带来的五十个兄弟,俱是帮中精英啊。不过,方才宴会上大家不便询问扫兴,而今我想知道不知那其他兄弟……”

“是我对不起大家啊。他们为守长安城,恐怕现在都凶多吉少了。就算活下来的,我看也是百中唯一。”秦奋心里难受,眼角一滴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帮主也不能直面这个事实啊。”白帝诚跟着黯然道。

 “哼,帮主恐怕是不愿而非不能直面这个事实吧!”朱温的话听起来甚是刺耳,但秦奋却因心怀痛楚,缄口不言。朱温一甩长衫,挥手道:“帮主和众位兄弟,我为大家安排好了安身之处了,大家尽管常驻,绝不会再受骚扰。请跟我来!”

 众人跟着朱温走下一处山冈。朱温突然停住了脚步,跪向秦奋道:“其实小弟有一事隐瞒了帮主,望帮主将罪。”

 秦奋心中仍为牺牲的众兄弟怅惘,看看朱温,也不愿责罚了,道:“说,什么事。只要不违反大义,看在你今日对我们尽心尽力,我定当宽恕。”

“小弟这事不关道义,却关系到我帮。”朱温毕恭毕敬地道,“这事紧急,事关重大,还请屏退左右。众兄弟不妨坐下小憩。”

“哦?”秦奋将信将疑,顿了一下道:“何事如此紧急,不能等到回营再谈?”

“也好。只是这事必须在此说清,不然一会儿还得召集众位兄弟到来,甚是麻烦。”朱温道,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呈给秦奋道:“帮主,这是老帮主留下给您的。他对我说,非您受大难时,方能拆开查看。”

秦奋犹豫了一下,但他也知道朱温原是老帮主的贴身亲侍,遂信以为真,忙打开卷轴。迎面一道银光飞来,竟是一把飞刀有机阔射出。秦奋当真反应极快,一闪脖,险险躲开飞刀,把卷轴抛出,立即飞起一脚,这一串动作只一瞬间,虽然并没有什么实打实的招式,却几乎用尽了秦奋平生武学的精粹。

秦奋这一脚,竟是合了“火手刀”和“黑龙出洞”,而且是用脚使出,犀利十足。

然而,朱温竟然成功地躲过这招,同时双掌齐轰,打在秦奋胸前。秦奋当即一口鲜血喷出。余光中,他的五十兄弟此时都软倒在地。他脑中“嗡”的一响,一切豁然开朗,但俨然为时已晚:想不到他一世英明小心,此时竟中了这奸贼的阴谋诡计。若说要是在正常之时,朱温这样的偷袭是不可能得逞的,然而,一是秦奋喝酒微醺在先;二是秦奋懊悔他那些为他连累牺牲的兄弟,心中不快;三是他完全没有料到不到三个月工夫朱温的武功竟精进至此。

 朱温的诡计多端,他早就见识过了。不过只有这次用到自己身上,他才真正感到切齿之痛。他跳在空中,待要提起真气,使一招“神龙坠地”,却一口鲜血喷出,摔倒在地。

“哈,你终于还是发作了。我的黑冰,滋味可好受啊?帮主,哇!”朱温刚想大笑,却被秦奋一掌打在脸上。朱温只感脸上一阵火辣,料是中了“火手刀”,他跳上山岗,月光下的他,阴森的脸上流露出的心情却是非怒反喜。这“火手刀”要是换了平常朱温半边脸早已不存,如今他的脸只有微微烧伤,说明秦奋这拼尽全力的最后一招,确实已经不能再强了。

 秦奋终于倒了下去,“三小龙”和黄云吃力地爬到他跟前。“帮主,是刚刚的酒,我们中了毒!”

“不错不错,这个毒还有个好名字‘黑冰’。以黑冰屠青龙,这一幕是不是似曾相识?”朱温奸笑道,他的两个手下这时也跳上了山冈。

“不可能,我看你这是诈计,酒没有毒,我们明明试过。顶多是蒙汗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贺伟龙道,他自然知道自己确实中毒了,因为若是蒙汗药,以他的功力不消片刻,便可把药力逼出,可现在他却清楚地感到他越要运气,身体越是胀痛难忍。

“不错不错,好个赤火龙,你看来还是对我有所提防,可惜酒本身没有毒,有毒的是酒杯!”朱温得意地对贺伟龙道。

“酒杯和位子都是随便放的,那你不也……难道!”龙在天惊呼一声,“你个狗娘养的混账!”

大家这时候都已完全清醒了,他们登时想到了朱温当时打碎的酒杯。原来当时朱温前三轮都是再假装喝酒,其实滴酒未沾。只有后来,他的手下,现在站在他身旁的手下,从帐外拿进来酒杯,他用了那个酒杯!他后来敬秦奋的酒不能作假,所以只能用新酒杯。现在细想他当时酒桌上的一言一行都变得别有用心了起来。他挑起来问帮主青龙帮信物的下落,他一遍一遍的劝大家喝酒……朱温,深不可测啊,现在想想,酒席上唯独不见的帮众正是朱温的嫡系“飞龙军”,这一桌鸿门宴竟然药倒了一个强大的青龙帮!

“以黑冰屠青龙,莫非当年黑龙老帮主也是你!”白帝诚指着朱温惊呼道。

“汝等怎么这么慢才想明白啊,委实太令我失望了。”朱温背朝众人,月光勾勒出了他颀长的轮廓,在低处的地上拉下一道更长更大的幽幽的黑影。“正如汝等现在想的,我其实是内鬼,而且我其实早就是了,自从黑老帮主在时,或者更早。记得那年我还很年轻,大概只有九岁光景,但我却仅凭了一己之力便毒杀了刘家庄所有的人,包括我的养母。可惜黑龙帮主至死还在不停地帮我追逐元凶,却不知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这个庄中唯一的幸存者,这个小孩儿才是真正的元凶!”

“老帮主当年真不该把你收养,我教导你武功简直就是养虎为患!我好恨。”秦奋忿忿道,“你怎会有黑冰,你和毒郎是什么关系?”

“毒郎是我的义父,现在是河中节度使王将军麾下第一谋臣!”朱温傲然说道,“当年黑老帮主害得我义父好惨,成为残废的他几乎失去了武功。不过他有了我,机缘巧合之下,老天安排了我父子的相见,他传授我心计,传授我毒功,对我可谓恩重如山。所以当他暗中把‘黑冰’奇毒给我,让我把它放入老帮主的饮食中时,我自然也得回报些什么。”

“你个混账!狼心狗肺的家伙!你的武功不是老帮主和帮主教给你的么?你吃里爬外,不是东西!”龙在天骂道。

“啊!就这点来讲,我实在该感谢秦帮主,如果没有秦帮主的一番栽培,我朱温哪有今天?哪有机会能偷袭的了帮主和各位?哪能有机会出卖大齐军的守备防御图?哪有我明日带领千人弃暗投明、大义灭亲的壮举!”朱温转过身来,越说越得意,口沫横飞。

“我瞎了眼睛!我早该毙了你,若没有皇上,你能活到今天?”秦奋愤然道。

“皇上?哈哈哈。”朱温狂笑道,“他这皇上也就是南柯一梦,到时候还不是……呵呵。哦!对了,汝等运内力驱毒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怎么样,效果如何?瞧我这脑子,有件事我好像忘记说了,汝等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多种毒不选唯独要选黑冰么?不仅仅是因为他无色无味,还因为这种毒和我很像,如果说别的毒像是悬崖,摔下去就会没命的话,那黑冰就像是沼泽,拖得越长中毒越深。所以秦帮主最后还被我特别加料了一下,那个卷轴的机括其实不止是那把匕首,打开卷轴时,机括还会喷散出黑冰的毒气,无色无味,呼入身体,即刻奏效,是暗杀必备的好工具。”朱温诙谐的一番话,却说的众人怒发冲冠,但他们却也发现朱温的话完全不假,而今的身体竟然非常僵硬,即使动一动嘴唇也显得格外吃力。

“以这个毒的性质来看,不出两个时辰,众位便会七窍流血而死,不过看在众位曾经跟我共过事的份上,我就再给大家一个机会。”朱温环视众人,狞笑着略一挥手,他的一个亲信便麻利地跳上山冈,手捧一个精致的白色方形宝盒呈上前来。

白帝诚向来不怎么饮酒,这次饮得也不多,所以中毒相对轻些,张口大骂道:“你个狗东西,我们不需要你假仁假义,你给我们来个痛快的,十八年后我们青龙帮的兄弟个个还是好汉!”

朱温看也不看他一眼,掐起拈花指,小心翼翼地从盒中夹起了一片叶子。惨白的月光下,这片叶子银光闪闪。只听朱温阴阳怪气地道:“白兄弟好性急,世界上比死恐怖的事情多了。比如自己比较能扛,眼睁睁看着别人死,看着和你平日里同生共死的兄弟死。不过现在有一个机会,就是这个!”他摇了摇手中的叶子道:“黑冰啊黑冰,这个毒其实没汝等想象的那么可怕,没有,嗯,没有,世上事物相生相克,就像汝等的帮主,虽然武功比我高出不知几许,最后还是栽在我的手里。”

他话音未落,底下的帮众已个个义愤填膺,谴责声不绝于耳,朱温却像没听见一般,他“哈”地怪笑一声,继续道:“安静安静,说话也是要耗气的,你们在这样如乌鸦般呱呱乱叫,到时候即使我有白叶,也救不了你了。噢!对了,看看这里,”他摆了摆手上的叶子,“这个就是白叶啊,只要吃下它,汝等的毒便可解去。汝等谁想要啊?”

 帮众果然息声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他们都知道这个时候伸手管朱温要解药,就意味着背叛,背叛青龙帮,背叛自己的信仰,但是不要解药,却意味着要放弃生命。是舍生取义,抑或委曲求全?

 贺伟龙虽然年纪尚轻,然此时却是深明大义,他蔑视着朱温朗声道:“吾等青龙帮众,自建帮以来哪一个是贪生怕死之人,你要杀便杀,何须废话。吾等誓与帮主同生死,誓与本帮共存亡!”他话刚一说完,一口黑血窜上喉咙,“哇”的一下呕了一地。而那些本来动摇了的蠢蠢欲动的帮众却不由往后挪了一挪。

终于有一个平日里便十分胆小的帮徒,突然一甩胳膊拼命地向朱温蹭去,满脸乞求道:“我投降,我不要死!我家里还有老母妻儿!朱帮主,朱爷爷,朱神仙,求你老开恩,饶小的一命,给我解药吧!我涌泉相报啊!”他说着说着,眼里竟淌出泪来。他边说边吐血,但还是拼命爬向朱温。朱温冷笑一声,扔出一片白叶到那叛徒身前,那叛徒赶忙如狼似虎的吃了,然后果然站起身来,对着朱温边跪边说:“谢谢朱大侠,谢谢朱爷爷!谢谢!我又能见到我的老母了!哈哈哈。”他的行为遭到了众人鄙夷的眼光。

 朱温勾勾手,叫他爬上山冈,道:“你叫什么?”

 那人道:“秉朱爷爷,小的赵福。”

“啊,赵福,你果然很有福啊,第一个吃下了这解药。你现在是不是什么事也没有了?”

 那人边道谢边喏喏称是。

 朱温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善道:“很好。既然这样你怎么这么不够义气,为何还不叫你帮中其他的好友一同像你这样活下来呢?”

 “是是。”赵福说道,对着山冈下呼喊道:“刘七,王二狗,我们不是拜了把子了么?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你们快过来求朱爷爷把解药给你们吧!你们怎么了,我帮你们求啊!朱爷爷,求你救了我兄弟吧!”

 那王二狗听着,不知哪来的力量,竟然霍地站起身来,对着赵福怒骂道,可只吐出了一个“你”字,他就一大口黑血喷出,仰天倒下,死不瞑目,死状奇惨。而刘七却看也不看王二狗,伸着双臂道:“朱爷爷,求您了,我们逃出来不就是为了活下去么?您给我吧,我不想死啊!”朱温冷笑一声,一枚叶子射进了刘七的嘴里。刘七也站了起来,小跑着窜上山冈。

 只是王二狗的壮烈的死没能激励大多数人,更多的帮众伸手向朱温要解药,更多的人站起来,更多的人让自己的好友也一起活下来。舍弃义气,苟活下来。朱温仰天大笑着对秦奋道:“帮主大人,这就是您所谓的正义?正义是什么?正义就是个屁。在生命面前,正义一文不值。看看他们,为了生存,连尊严都舍弃了,心里哪还留着您的位置呢?”朱温这么说着,却有更多的帮众渴求着向他乞讨。更少的帮众向王二狗那样宁死不屈。

 朱温继续奸笑着道:“汝等都要啊。可是,关键是白叶很稀有啊,而汝等要得有很多人。我想我得考虑择优而给了啊。再不快点,就没了。”

 白帝诚坚定地看了秦奋一眼,却也伸出手,对朱温道:“朱将军,也给我一叶吧!我还不想死啊。”这时龙在天怒吼道:“白帝诚,你个狗娘养的,枉帮主平日对你这么信任!”但白帝诚却跟没听见似的,周围的帮众见白帝诚都降了,本来一直坚定的人也坐不住了,伸手向朱温求爷爷告奶奶地乞讨。

 朱温把其余的白叶发给大家,举着最后一个对众人道:“这片叶子是最后一片了,白帝诚,看在你我共事多年的份上,就给你了。”他扔给白帝诚,白帝诚接过叶子,却是一大口黑血喷出,而叶子竟然飞向了秦奋!——这就是白帝诚的用意,现在只有救了秦奋,才能制伏朱温。他拼尽自己的最后一份力量,把薄薄的救命的白叶给了秦奋,眼里泛着的尽是满足。

 然而,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白叶被一只粗犷的大手抓住,不是秦奋的手,是龙在天的手。一切都是演戏,龙在天看出了白帝诚的意图,他不愿舍弃尊严,也不愿舍弃性命,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白叶塞进口中。贺伟龙一声惊呼,秦奋也没有想到,他大叫一声“龙兄莫吃!”。

 秦奋的这句话绝对不是因为自己生命权利被抢的愤怒,而是惊恐,而是惋惜,而是一种豁然开朗。

 白帝诚把白叶射来的瞬间,他瞥到朱温脸上的表情不是该有的惊惶,而是一抹狡猾的笑意。这抹笑意,他秦奋再熟悉不过了,频频出现在他眼前,出现在往日敌军中计的时刻。

 “时辰刚刚好。”朱温高兴地拍起了手。

 只见周围方才服下白叶的生龙活虎的帮众却一个个跌下山岗,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时间尸体堆到了山冈,黑血流成了河流。



 龙在天瞪大了眼珠,他的眼里转瞬充满了黑色的血丝,他看了秦奋一眼,最后的一眼,吐出了最后的遗言:“帮主,龙某有愧,对不……”

 秦奋,那个不屈铁血男儿此刻也流下了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黄云声嘶力竭地哭喊道。眼前的景象,太凄惨了,五十个人竟然只剩下五个。

 “为什么?”朱温笑道,“那只是被洒上了回魂水的剧毒叶子,可以让任何一个踏入鬼门关的人在回光返照一个时辰。而回魂水挥发走了后,这叶子也就成了普通的剧毒叶子了。就像刚才龙在天吃的那个。不过这个死法比中黑冰而死却是好看了很多了,所以他们刚刚的求饶实在不冤。哦,我的帮主,你现在还不明白么?我是再帮您啊,看清那些您手下所谓的忠义之人到底居心何在?您老说我居心叵测,结果呢?人人都居心叵测,只是没有像这样的机会罢了,而今我提供给您了这个难得的机会,您原应感谢我才对。”

 “你满口胡,哇......”贺伟龙又一口黑血喷出,歪倒在地上已然奄奄一息。

 朱温轻盈地一跃,跳下山冈,最后还活着的两个帮众瞬间倒毙。他走到秦奋面前,手里拿了两片叶子,道:“这两个之间有一片是真正的白叶,另一片是刚才的毒叶。看在你做了我那么多年帮主,对现在的我有辅导之恩的份上,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咱们青龙帮往日的积蓄和青龙游、火手刀的秘籍你藏在哪里了。我就大恩大德的,饶过你旁边这条死龙和你的妻子,当然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不想此时黄云却吐出了一句惊人的话,正是这句话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欲知她说了什么,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