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区印象派音乐交流组

十八须:月亮之下

指路经 2020-11-30 08:51:49

 

……一

连绵的群山
再也压不住自己的影子


石头,开始蜂鸣
树,开始因孤独而抓紧过路的风


……二

你想要的温柔,石头可以给你
石头有一颗如熟透桑椹的心


但石头想要的,你永远也给予不了
你能把石头从沉默里拯救出来吗


……三

嫦娥提着白色的大灯笼
给人间照明

看不见的人
依然什么也看不见


……四

黑暗之中,万物都在修改自己的住址
只有村庄原地不动
并用一盏灯火
照亮自身幽晦的睡梦


……五

山路狭窄,旁临死之深渊
这是万物迁徙的惟一路径


就连高飞的鹰,也必须收拢翅膀
踩着碎石,向有水的方向挪动


……六

肮脏的河流
忙着洗白自身


漂在水上的死鱼
就像一架架银子做的飞机


……七

高山之巅,荞麦开花了
在石头下睡了很久的小女孩
欠身醒来


她喜爱这种花香,风吹不散


……八

拖儿带女的麂子,害怕月亮
横行无忌的野猪,害怕月亮

月亮是人类的帮凶
会把饥饿的猎枪引来


……九

一群放养在黑夜里的马
开始有了奔驰的想法
而那匹跑了一整天的马
梦见自己在腐烂


……十

熟透的核桃被风吹落
摔碎在石头上
松鼠在冬眠
季节从它竖着的旗杆上滑了过去


……十一

星空辽阔而安宁
地上的亡灵心向往之


同一时间
为了拥抱地球,无数星辰自殒其身


……十二

夜晚是一件素白的袍子
被城市抛之脑后,被大山裹在身上

美丽的月亮坐在贫乏的山岗上
只会让人更加绝望


……十三

你见过山神吗?


我见过
它死了,就在月光照不到的那条山路上
皮被剥走了,骨头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堆红色的肉


……十四

还有想去祭拜的吗?

野草知道神庙的位置
那是专属于神的
一堆废墟

……十五

群山陷进泥土
青草涌上山顶
茫茫银河的两岸
是一片更丰美的水土


……十六

有人攀着时间的藤蔓
爬到了童年的山峰


有人踩着细瘦的山路
走进了大山的心灵


……十七
这样的时刻,弥漫天地的是缄默
石头,树木,说梦话的人
全都闭上了嘴巴

每一片月光,都是月亮不断破碎的身体


……十八

死去的鸟儿在夜火中苏生
崩溃的山体却无法复原


毕摩跪在乱石累累的河滩上
指路经的封面上,星辰挨个隐去


……十九

月亮从不拯救任何事物
它是客观的存在


信徒们不得不相信
抹在他们伤口上的月光,惟一的功效,就是让痛苦无限延长


……二十

每一棵树的死亡,都是人间悲剧
每一片绿色的叶子
被风吹落
都会让大地颤栗


……二十一

大地等待的弯刀
被天空握在手中
作为人类选出的园丁,我该如何保护这夜的花园?


莫非除了被摧毁,世间的美好,再没有别的归宿?

……二十二

有人摸黑赶路回家
有人举着火把
在崖壁上
寻找金色的蜂巢


……二十三

所有的羊齿植物都喜欢夜晚
没有羊群来啃啮它们


迷路的羔羊,抠出自己的胃
供在仿神的石头上


……二十四

面对壮丽却无用的星空
草木在哭泣,在忏悔,在祈祷,
人们在星空下睡觉
这世道,不可救药


……二十五

明亮的山峰
仿佛有雪


一只夜鸟

把巨大的影子印在上面


……二十六

空寂的山,连着空寂的山
守山人抱着一团火
用沉默的狂欢
度过一个人的火把节


……二十七

我看见了死神的模样
一身大红
伏在地平线上
像是被浪子遗弃的新嫁娘


……二十八

黎明到来时,有刹那的死寂
所有的鸟儿都忘记了歌唱


也许是因为欢喜
也许是因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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