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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秀华第一本诗集《月光落在左手上》发布 ∣ 凤凰诗刊

凤凰读书 2019-06-06 03:01:53
编者按

这段时间,余秀华被热议,理想国此时出她的新书《月光落在左手上》,可能也会有一些争议。今天,她来北京了,在理想国书房做了一场新书发布会。她说,“认真写诗是2003年左右,只是把自己的诗歌写出来”,“诗歌的评价我真的无所谓,这热很快就会过去,也是必然的”,“先前有报道说记者一来,死了不少兔子,那是玩笑话,记者没来之前也死过”,“(被选为所在市作协)副主席只是一个虚名,对我的生活也不会产生影响”。现场有对话的交锋,也有多次笑声。以下为发布会的精选。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新书发布会



我希望我写出的诗歌只是余秀华的,而不是脑瘫者余秀华,或者农民余秀华的。

——余秀华



杨晓燕:立马想找到她


杨晓燕,理想国大众馆主编,余秀华诗集《月光落在左手上》责任编辑。


大约是在十几天前,我去西安出差的晚上,我读到了发在好像是“民谣与诗”这个微信公众号上的旅美学者沈睿的文章,原题叫《什么是诗歌?余秀华——这让我彻夜不眠的诗人》。当放到微信公众号的时候,一个网友改名为《余秀华: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这个标题引得好多人去点击,但是点击以后,很多人被文章的率真以及诗句的冲击力所打动,所以得到了网友们热情的转发。我当时出差在外陪着我的作者绿妖去西安做活动,看到这条微信,当时我非常激动。绿妖都能看到我激动的表情和夜里发光的眼神。当时已经是深夜11点多了,我立马就看了余秀华其他的一些诗集和资料,我想“我立马要找到你”。

我首先想到的是要找这个写文章的沈睿,我就搜到她的微博,我跟她说:“你认识余秀华吗,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结果没想到沈睿在美国,半夜在她那边正是太阳升起的时候。她立刻回我,我说我是理想国的编辑杨晓燕。她说“理想国啊,我好喜欢你们的书,但是我不认识余秀华。”我立马联系我们营销部的戴学林,我说我需要立马找到余秀华的电话,小戴说好的。我给了他一些联系的线索。

当天晚上实际上我被凤凰网的严彬拉入到一个QQ群,那时候已经是两点钟了,后来我就睡着了。第二天我发现我被《诗刊》的彭敏加为了微信好友。大概那时候才6点钟,我很激动,留言说“你醒了一定早点联系我”。接着我马上把微信转给了我们刘瑞琳总编。我跟她说,我想做余秀华的诗集。刘总先是说,要冷静。她看完文章和余秀华的诗以后,她说好诗,去联系吧。

其实我们理想国的选题都要经过大家的议决,但是我当时出差在外,没有多少时间去做这个事情,就跟刘总两个人一碰头就拍板了。到第二天上午八点钟的时候,我已经联系到了余秀华。后来我很幸运的得到了作者的垂青,签了这个书。其实这一切都归功于我们理想国品牌的影响力和大家的厚爱,以及得到了诗刊编辑部朋友的帮助,和在美国的学者、诗人沈睿的无私帮助,他们都提前帮我做了好几轮选诗的工作。当然诗是余秀华她自己选了300首最喜欢的诗,由这几位很专业的诗刊编辑以及诗人做了好几轮遴选,到出版社后,由几个强有力的编辑进行很密集的三审三校,很快的这个书就问世了。今天当当网的货已经开始要发向当当的库房。到星期一,可能是所有的书可能就会全部陆续发出去。



刘年:看到她的诗歌,就像打了一剂强心针


刘年,《诗刊》编辑,最先发现余秀华诗歌才华,被称为余秀华的伯乐。


我到《诗刊》不久,我是去年这个时候才进入《诗刊》的。进入《诗刊》以后,领导就开了一个会,我们的常务副主编商震就在会上说,我想把《诗刊》办成天下人的诗刊,办成诗坛上真正的国刊,所以他就要求我们不拘一格的发掘好诗人,好诗歌。然后我就像一个地质工作者一样,到处找矿,找好诗人,好诗歌。

有一天我在博客上找诗歌,那时候是中午,中午我们那里是不准睡觉的,非常疲惫。我找到一个叫楼兰女子的博客,她有一篇评论引起我的注意,中间提到一个名字叫余秀华,我就想看看,这个诗歌难道真的像她评论写的这么好吗?然后我就找到余秀华的博客,看到她的诗歌以后,就像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一样,睡意全无。然后就开始给她发私信,告诉她我是《诗刊》的编辑,看到她的诗歌,想认识她,然后给她留了电话和QQ号。但是她当时不在线,一直没有回,我自己迫不及待从她博客里开始选诗,选了很大一组。然后开始编辑,最后就是大家在诗刊看到的,在《打谷场上赶集》那组诗。

当天下午我工作到六点多才下班,第二天迫不及待向二审我们的谢建平主任推荐,把稿件都填好了,给他推荐,告诉他我看到了女性写的最棒的诗之一。我们的谢主任看到的时候,其实也不是例行的报告时间,因为她的诗写得好,谢主任就报到了三审。三审也很快通过了,是我工作当中通过最快的一次诗歌。在去年2014年第9期“双子星座”,下半月刊,非常重要的“双子星座”栏目推出来的。

她的诗歌,我觉得和当代的女诗人相比,辨识度相当大。我当时认为,她就像一个杀人犯,放到一群大家闺秀里面,别人都穿戴整齐,别人都涂脂抹粉,洒着香水,但是唯独她烟熏火燎,字里行间还有血污,这种东西是我一直想看但是没看到的东西。所以我觉得我当时看到她的诗歌是非常激动,我觉得她的诗歌是从内心里出来的,然后能到我的内心当中去,正好符合我的审美标准。



余秀华诗歌朗诵


诗名:我爱你

朗诵者:杨晓燕

巴巴地活着,每天打水,煮饭,按时吃药

阳光好的时候就把自己放进去,像放一块陈皮

茶叶轮换着喝:菊花,茉莉,玫瑰,柠檬

这些美好的事物仿佛把我往春天的路上带

所以我一次次按住内心的雪

它们过于洁白过于接近春天

在干净的院子里读你的诗歌。这人间情事

恍惚如突然飞过的麻雀儿

而光阴皎洁。我不适宜肝肠寸断

如果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

我要给你一本关于植物,关于庄稼的

告诉你稻子和稗子的区别

告诉你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

春天



诗名:月光里的花椒树

朗诵者:曹凌志


1

月光流到哪里是哪里,包括它的几个暗疤

月光流不流动都一样,堵不住风的虫孔,触角不长的流言

月光里有雪的消息,它淡淡的

雪是年岁里的谎言,埋不住它

而月光越来越白,像要说话。听不听

全凭一种心情

2

要说人间烟火,就是没有掉落的一串花椒

细小的子弹,不容易上进枪膛

这尖锐的鄙夷:被用惯了的酸甜苦辣

要说人间之外,也是没有掉落的一串花椒

被放逐的修行

和一棵树保持一生的默契

3

荒芜的山坡,混迹于各种树,各种方言

它的芬芳要求领悟,要求你在稠密的利刺间

找到发光的箴言

它就是一棵花椒树,夜色宽广

它的香飘出来,就回不来


2014年1月3日



诗名:今夜我特别想你

朗诵者:余秀华


但是,夜色和大地都如此辽阔,而我

又习惯被许多事物牵绊。整个下午我在熬一服中药

我偷偷把“当归”摘出,扔掉

——是远方的我走过来,撞疼了我

夜色里总有让我恐惧的声音,而我心有明月

——即便病入膏肓,我依然高挂明月

它让我白,让我有理由空荡

让我在这个地图上找不到的村庄里

奢侈地悲伤

只是一想到你,我就小了,轻了

如一棵狗尾草怀抱永恒的陌生摇晃

我无法告诉你:我对这个世界的对抗和妥协里

你都在

所以我还是无所适从

无法给这切肤之痛的心思一份交代

只是想到你,世界在明亮的光晕里倒退

一些我们以为永恒的,包括时间

都不堪一击

我哭,但是我信任这样的短暂

因为你也在这样的短暂里

急匆匆地把你土地的一平方米

掏给我。


2014年12月26日



余秀华在朗诵自己的诗



记者提问精选



关于对自己诗歌的评价


提问:在对你这些诗歌的评价中,你最认同哪一种评价。


余秀华:诗歌的评价我真的无所谓,因为我自己写诗歌,我的诗歌就是写出来,别人看怎么读,是别人的事情,与我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把自己的诗歌写出来大家看,你们说好说坏,都是个人的看法,个人的看法是不一样的,这个无所谓。



关于选择诗歌的标准


提问:杨晓燕老师,当时余老师给了您300诗,最后选出来100首。


杨晓燕:将近一百四五十。


提问:您的选择是这些诗有什么统一风格?


杨晓燕:这个诗本来就很有风格,本身自己自成风格。另外参与选诗的几轮选诗都是很专业的编辑,以及诗人,他们本身就是写诗的,自己内心有对这个诗好坏的评定,我相信专业人士。还有,几位诗人不约而同的说,选余秀华的诗挺辛苦的。为什么呢?几乎每首都有好句子,每首都舍不得放弃。沈睿甚至不吝用最大的赞美之词。



关于《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


提问:《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是在什么背景下创作?给我们讲讲当时的情况。


余秀华:我们有一个QQ群,QQ群里面有很多不同地方的诗友汇聚在一起,大家整天开玩笑,本来这就是一句玩笑话,穿过大半个中国,然后写这个题目我觉得很有意思,就把它拿出来用,是这样环境下写的,是诗友的一句玩笑话。


提问:您写的《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那个诗,有人说跟诗人普珉的诗很相像,您认识他吗?


余秀华:我不认识他,但是和他那个诗歌你们仔细对比一下,根本不是一回事,也许名字有一点像。名字像有什么问题呢?其实还有很多同名诗呢,这个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可以把整个的诗对比一下就可以知道是不是一回事,是不是像。完全不像的。




关于成名的影响与自我的评价


提问:这回当选所在市作协副主席之后,会不会耽误日后写诗的时间?会耽误写诗吗?


余秀华:这个作协主要是主席,副主席只是一个虚名,没有什么实质的编制,只是一个虚名,所以对我的生活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我也不管那些事,这个无所谓的事情。


提问:不知道您的家人怎么看待您这样成名,您现在可能有很多时间要出来做一些别的事情,打破了你以前的生活。


余秀华:首先我不觉得我自己已经成名,这是一次偶然的事件。但是对我现在的情况,我的家人很支持我,我的父母也很爱我。


提问:您对自我的评价是说我只是一个农妇,土气粗俗的农妇,就因为诗歌把我引到神圣的人民大学,人生到此仿佛所有不幸、磨难都得到了回报,您认同这段对自我的评价吗?现在你怎么评价自己?

余秀华:现在的评价依然如此,我觉得这好像我得到的一切远远超过了我本身应该得到的很多东西,很多都是出乎意料的,我本身就是一个粗俗的农妇,真的,诗歌给了我很多,我非常感谢诗歌。


提问:您有说有人问您红没红。您很机智的说我的羽绒服是红的,您今天特意穿的吗?


余秀华:我家里就这么一件好一点的衣服,所以就穿这个来的。


提问:我想问一下,这次在网络当中出名之后,有没有给您的生活带来物质方面的帮助?您会排斥通过诗歌来获取一些在生活方面的一些利益吗?


余秀华:说真的,谁都希望改变一下,包括我自己,我真的不会拒绝大家以诗歌的名义帮助我,顺其自然,大家帮助我的,只要是合情合理,我还是愿意接受的。


提问:您刚才说不管别人怎么评价你,你就是你自己,你觉得你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你会怎么评价自己?


余秀华:我想我的年龄应该和你差不多,人到这个年纪,许多事情都看得很淡,我就是一种顺其自然的想法,别人怎么看,我管不着,我也管不住,他说我不好,就随他去吧,就这样。


提问:我想问一下,从你本心上来讲,希望这次的热潮赶紧过去吗?就像莫言获诺奖之后,到现在还没有过去。所以他也没有新作出来。


余秀华:他还没有过去吗?怎么会这么奇怪?我真的希望过去,我也相信会过去得很快,这个事情就是一个这样的事情,这个很快就会过去的,这是我希望的,也是必然的。我不担心,我不担心我像莫言那样。



关于媒体采访与兔子事件


提问:我知道您想和媒体记者成为朋友,但又有些反感媒体。今天的见面会,你想对媒体说什么?


余秀华:我想和媒体朋友成为朋友是因为你们首先是自然的人,然后才是作为媒体的人,所以我把你们的自然属性放在社会属性的前面,所以就想把你们作为朋友。至于反不反感,到今天为止我还觉得不怎么反感,就是有时候有点累,这个和你们没关系。我还是很谢谢大家能够来看望我,谢谢你们。

提问:我想问一下,兔子还好吗?


余秀华:兔子,没有死的还很好,至于死了的现在我也不知道人家好不好。今天我很高兴见到你,我没想到你会来。


提问:会来的。


余秀华:谢谢你。


提问:我看大兔子死得差不多了,但是小兔子都还安好吧?


余秀华:小兔子也死得差不多了。这个真的是怪我,也许是那一天我喂的时候喂多了。


提问:这一段时间一共有多少人到家里,您家里一共死了多少兔子啊?


余秀华:兔子死了具体多少只我是知道的,但是媒体来了多少个我真记不住。


提问:可能有15家左右吧?但是兔子死和那个记者好像没有太必然的关系。


余秀华:那本来就是开玩笑的嘛。


提问:我们来之前它已经有死的了,后来报道的,在朋友圈转得比较高,说记者来了,兔子死了。那其实是没有太多的关联。


余秀华:那是玩笑话,记者没来之前也死过。



余秀华为记者签书



关于未来的创作


提问:我想问一下,因为你的诗集出版可能有更多人了解你,你对生活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呢?


余秀华:最大的愿望?你觉得我最大的愿望应该是什么呢?


提问:对于你未来的创作还有你生活的一些方面。


余秀华:未来的创作,我一直会写下去。生活我倒真的希望能改变,至于怎么改,改到什么程度,那不是我能够左右的,不是我能够掌握的,只有顺其自然,有好的时候也有不好的时候,只能顺其自然。


提问:这种顺其自然的态度你是一贯就有的,还是生活的打磨才有的?


余秀华:这肯定是经过了生活的打磨,我这个性格嘛,总是要打磨,才能出一点好东西,不打磨是出不来的。




诗歌是什么呢,我不知道,也说不出来,不过是情绪在跳跃,或沉潜。不过是当心灵发出呼唤的时候,它以赤子的姿势到来,不过是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在摇摇晃晃的人间走动的时候,它充当了一根拐杖。

——余秀华


本文图片摄影:欧阳、杨公振,在此致谢。

本文摘自理想国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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