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区印象派音乐交流组

德彪西以精雕细琢的工笔细描展现了一个奇异的幻觉世界

上海大剧院 2019-03-31 07:42:44
“不确定,但可能是在中世纪”,《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剧本上标明的故事年代是这样,没有更多的明示。除此之外,被誉为象征主义戏剧大师的梅特林克,为读者在剧本里留下了众多隐喻深刻、无法唯一解释的意象,例如王冠、戒指、头发、门、黑暗与光明……以及萦绕不去的神秘气氛。

一旦承袭了上述设定,也就意味着手握再诠释的密钥。德彪西依据梅特林克的故事,创作了歌剧《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巴黎首演惊世骇俗。超过一个世纪后,导演易立明、指挥汤沐海率领众多艺术家昨晚在上海大剧院呈现了本剧的中国首演,法兰西的音符以极具东方特色的美绵延开来。

月拱门、飞檐亭台、假山,园林内粉墙花影自重重。以戏曲独有的水袖,写意式取代原文的长发,配以旦角的手、眼、身、法、步,还有也许是同样源自戏曲的检场……这一切,都让这个全新的《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与众不同……


演后谈

《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是色调与象征的杰作


杨燕迪/文


上海大剧院今年的演出季以歌剧《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的中国首演作为开幕大戏,称得上是重磅举措。法国作曲家德彪西(1862-1918)这部倾注十年心血写就的唯一一部歌剧可谓是音乐史中真正的第一部20世纪现代歌剧(1902年在巴黎首演)。无论题材、情节、人物性格,还是音乐语言、乐队技法或是人声写作,这部歌剧都极其独创而富于个性。

 

剧中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


更令人赞叹的是,这部极具个性化的歌剧探索却并不给人以粗糙的试验印象。德彪西以精雕细琢的工笔细描为观众展现了一个奇异的幻觉世界,其中所发生的一切无因无果、神秘莫测,表达了作曲家以含蓄暗示替代浪漫宣泄的审美理想,也体现了德彪西对世界和人世所持的暧昧悲观主义态度易立明导演的制作在充分理解德彪西审美理想和艺术理念的基础上,大胆启用中国东方元素(包括舞台布景符号和人物姿态语言),使此剧音乐中的“东方主义”潜能得到进一步释放,从而获得了独特而新颖的视觉呈现



用水袖替代梅丽桑德的长发 


比利时著名象征主义剧作家梅特林克(1862—1949)的同名话剧是这部歌剧的底本。故事讲述青年王子戈洛(男中音)爱上一位神秘而美丽的女子梅丽桑德(女高音),虽对其身世一无所知,但仍带她到宫中与她成婚。戈洛的胞弟佩利亚斯(男中音)不自觉受到梅丽桑德吸引,两人产生暧昧恋情。戈洛心生嫉妒,并出于冲动而杀死佩利亚斯。梅丽桑德心灵遭到重创,也在分娩后死去。极为不同寻常的是,德彪西只对梅特林克的的原作稍事修改和删减,基本上是对一个现有的完整话剧本进行音乐配曲。这种歌剧创作实践与传统歌剧所要求的习惯程式相比,不啻是激进的革命。



中式的亭子也成为这个版本的一大亮点

 

但另一方面,德彪西的这部歌剧又与过去的19世纪保持着隐晦的联系。有心人会留意,《佩利亚斯》一剧中违禁的情爱故事、呈三角型的暧昧人物关系、主导动机的运用、乐队调色板的突出作用等等,没有瓦格纳(特别是《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一剧)的前导指引显然是不可想象的。但在旋律的委婉、含蓄和自然方面,德彪西的追求又建立在古诺和马斯内等法国前辈和同代人的风格基础之上。他对俄国作曲家穆索尔斯基的崇敬,体现在他独特地吸收了穆氏挖掘口头语言音调表现力的艺术成果。因而,德彪西的这部歌剧从某种意义上说,又成了连接歌剧过去和未来的现代转折点。

 


戈洛与其儿子伊尼奥尔


《佩利亚斯》在结构处理上极其独特。德彪西仿造穆索尔斯基那种场景连缀式的叙事方法,以一个个相对独立的场景展现作为情节展开的逻辑骨干。但相比起穆氏,德彪西的场景更为室内化,更加短小,更加阴暗,也更为不完整。有意思的是,场景故事和音乐内部的不完整性却通过整体音乐结构的连续性来予以抵销。

 


指挥汤沐海


德彪西将一幕戏中的每一场的作为一个独立单位(共五幕十五场),场景之间用精致入微的间奏曲相连,由此构成的音乐织体在外表上呈现出如纯器乐性质的连续性,浑然一体,但透明如丝,以妥贴地表达全剧所特有的清冷梦幻气氛。应该指出,上海爱乐乐团在指挥汤沐海的指引下,整体上令人满意地体现了这部极富“德彪西味”的总谱,不仅织体的交待始终保持透明干净,而且在戏剧性的关键部位也有“汤式”特有的爆发和力量

 


梅丽桑德与戈洛,梅丽桑德的很多手势借用了中国戏曲的因素


德彪西在声乐部分的处理,风格上基本是一种乐队伴奏下的宣叙调。这种极其考究的法语配乐方式渊源于法国自身古老的声乐传统,可上溯到吕利、拉莫时代,而后在19世纪末则由迪帕克、福雷和德彪西自己等人继承。德彪西在《佩利亚斯》一剧中的处理更加激进,其宣叙调常以二、三度的小音程写成,避免长时值的音符,力度范围非常节制,力图捕捉法语口语发音中特有的暗示内涵与细腻表情。



梅丽桑德的长发,佩利亚斯的动情

 

这部歌剧的音乐在外表上呈不间断的通联体进行,独立成型的唱段几乎难以听见:如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在水泉边的最后一次会面(第四幕第4场),这本来应该是歌剧传统中典型的二重唱形式——但在德彪西手中,炽热度和旋律性都受到抑制,音乐所强调的是内心活动的微妙暗示以及心理变化的色调描摹。此次演出中所特邀的一组歌唱家显示了过硬的专业水平,三位来自国外的主演——艾姆布拉路(佩利亚斯)、马琳-迪果(梅丽桑德)和保罗·盖(戈洛)——虽然不太熟悉“中国风”的做派姿态而影响了表演的自然性,但唱功表现上乘,理应获得喝彩!



戈洛发现两人暧昧感情,杀了佩利亚斯

 

通过和声、乐队配置以及音色编织等方面的细微变化,德彪西充分展示了他对剧本情境和人物的敏锐体察和感应,从而极为准确地揭示出梅特林克作品中那种笼罩在迷雾中的暧昧灰色气氛,以及人物内心的矛盾、彷徨和迷茫。虽然《佩利亚斯》貌似远离现实,但却通过其稠密的象征内涵,对现实人生发出具有悲观主义的深切感叹。就此而论,此次的舞台制作中布景的设计虽然统一感很强,但在造型直观上比较“硬”,缺少某些“软质”的元素来匹配歌剧中的神秘内涵。



梅丽桑德临死前产下一女

 

另外,场景转换时工作人员上台搬挪道具,也干扰了此剧不间断的换景音乐特有的含蓄美感。但瑕不掩瑜:此剧首次在中国大陆舞台上呈现,相信会给观众带来某种教益和冲击——歌剧达成完满的艺术效果,并不需要通过“朗朗上口”的曲调和唱段。如《佩利亚斯》这样的现代歌剧杰作,其中的“核心竞争力”正在于色调气氛的统一和音乐象征笔法的准确。

 

(作者系上海音乐学院副院长、博士生导师)

剧照拍摄/齐琦、祖忠人


本文转自 汇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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