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区印象派音乐交流组

任达敏从德彪西的大海到星海有多远(上)

星海音乐 2020-02-12 14:58:51






初听山歌,缓缓溪水般的曲调流进耳朵。

很多人说慢歌部分是浪漫的意境,缓缓如山林,美景入眼帘。可是,我却觉得多了一分情感,给我的第一感觉不是浪漫而是带一点淡淡忧伤一般,又不是忧伤,就像是思念一般,就像是并非初来此地,而是生长的家乡,故地重游,思绪万千,就像是真正的思念就是近在眼前却仍旧觉得思念一般。浪漫美景,有情才变得浪漫。


思绪随山水流动,转而曲调轻快起来,像是初来者山穷水复,柳暗花明遇美景的欣喜,又像是想起儿时山间嬉戏的场景、背着书包、哼着曲调一蹦一跳的归家路。纵然长大生活烦恼多,这一瞬间却忍不住傻笑起来一样。好曲,不用词,就能勾起人的想象。


此次去拜访这首小提琴独奏《山歌曲作者任达敏老师,是件幸事。

 







任达敏教授,出生于天津市。1978年考入天津音乐学院作曲系,1984留校任教。1986年获硕士学位。1995年晋升为副教授。1996年任天津音乐学院作曲系副主任。1999年4月作为广东省引进人才调入星海音乐学院,2000年晋升为教授。现为和声研究和英语音乐文献翻译两个方向的硕士研究生导师。出版论著、译著和作品集十余部。现任星海音乐学院音乐研究所所长,作曲教授,研究生导师。专业方向及擅长领域:作曲、作曲技术理论、爵士乐研究以及英语音乐文献翻译。近年来,鉴于在音乐理论研究领域做出的杰出贡献,他先后被中国音乐学院、上海音乐学院、天津音乐学院、武汉音乐学院等院校聘为客座教授,为这些院校的博士和硕士生开设了新课程。2011年他被中央音乐学院聘为科研项目咨询专家,2013年被天津音乐学院聘为荣誉教授。







任老师擅长的领域很广,作曲、爵士乐、英语音乐文献翻译。很难用简单的语言去概括任达敏老师在这领域的地位。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我会说:“很难在国内找到第二人。”此次坐访于任老师的家中,怡然的氛围下,见他如长者般谈天,你见他语气祥和,可是谈及专业知识、针砭时事却寥寥数语道破原委,甚为犀利。他,是严肃认真的学者,但是,却从来不拘束。





爵士乐
漫谈




平时您会听什么音乐?

 


任:我平常会听和创作密切相关的音乐。德彪西和拉威尔的印象派作品,斯特拉文斯基的作品等。印象派作曲家这些作品中有很多的东方的元素,对于中国的作曲家有很多借鉴之处。而且恰好印象派的音乐在和声上和爵士乐还有一个血缘的关系,对于爵士乐研究很有帮助。但是多年来研究,我发现一个问题:很多老师把爵士乐当成是一种很另类的东西,从来不碰。1990年前后我开始关注爵士乐,可是在这么多年的交流中我发现,无论是在北京、上海、还是广州,很多老师根本不会去关注爵士和声,即使是教和声的老师,几年走过来,还是会停留在原地,漠不关心。我觉得这是一个老师、教授的知识结构中应该有的组成部分。




您对爵士乐这一领域很有研究,出版了爵士乐和声的专著并且翻译了许多爵士乐的文献,为我国这一领域填补了空白,意义重大。那您是否有偏好哪一位爵士大师的作品呢?


 

 

任:大师很多,但是没有特别偏好某一个人。事实上,即使是大师,也不是所有作品都是精品。爵士乐大师很多作品都是即兴演奏的,多数没有出版过乐谱,只能录音来进行分析,因此研究起来很困难。5年前我去欧洲音乐交流的时候淘到一本很珍贵的曲集,这些乐谱是编者从唱片上记录出来的。这个编者实在厉害,这本书对我意义重大。因为爵士乐固化在纸质媒体上,没办法研究所以很难得,我现在养成了一出国要去书店逛一逛的习惯。







提起任达敏的名字,凭借他的阅历以及专业水平,很多人望尘莫及。谈起爵士乐,他滔滔不绝,观点独到。他很自信地对我们说,从水准、深度、系统性上来讲,他撰写的著作和翻译的著作都是高质量的,因为自信来源于他多年的研习。

 



代表作品(在框内滑动即可)

1997年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 专著《流行音乐与爵士乐和声学》 

1997年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 曲集《钢琴演奏中外抒情曲集(一)》

1997年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 曲集《钢琴演奏中外抒情曲集(二)》 

1999年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 曲集《以爵士乐手法改编的电子琴曲100首》

1999年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 译著《简明十二音作曲法》 

2000年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 曲集《民歌主题钢琴曲18首》

2006年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 著作《基本乐理》

2007年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 译著《剑桥音乐丛书——萨克斯管》 

2007年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 译著《剑桥音乐丛书——铜管乐器》 

上海音乐出版社出版             译著《剑桥西方音乐理论发展史》

2009年广州花城出版社出版 译著《新格罗夫爵士乐词典》(第二版)

2003年创作了民族管弦乐作品《喜气洋洋》,同年由广东省民族乐团在星海音乐厅上演。

2004年新创作品《山歌——为小提琴与钢琴而作》于同年5月分别在韩国光州和中国广州首演并获得广泛好评。
2008年应“光州郑律成国际音乐节”组委会的委约,为该音乐节创作了两个乐章的作品《八重奏——幻想曲》。
同年6月亲赴韩国参加新作品首演活动。《八重奏——幻想曲》分别在“大丘国际音乐节”和“光州郑律成国际音乐节”首演,获得了圆满成功。

2011年译著《剑桥西方音乐理论发展史》获第九届中国音乐金钟奖理论作品优秀奖

2013年应邀为“勋菲尔德国际弦乐大赛”创作作品《第一南粤随想曲——为大提琴和钢琴而作》并获得“杰出作品奖”。








任:写作的时候,我会借鉴很多最新的资料,与时俱进是很重要的。国内搞作曲的人,能做到专业英语完全无障碍阅读的人不多。因为我们学习的西方文化,很多重要的文献资料都是外文版的,许多术语在向汉语转化的过程中发生偏歧,我这一代人的前辈专家的翻译都很出色,可是这代前辈过了之后,我发现国内的翻译水平明显下降,很容易出现翻译偏差,而汉语译文的读者多数没有判别能力,术语上的不统一也会带来误解。



比如说,以前有人辨析过一个术语。完满终止和完全终止,有人说是两回事,其实涉及了翻译问题。完满终止是perfect cadence,完全终止是full cadence,有的理论家的英文版和声著作会将两者划等号。但还有的理论家就会区分,认为属到主的两个和弦就是perfect cadence,如果前面额外增加一个下属或其他和弦,三个和弦的进行就叫full cadence,这种定义上的分歧是大量存在的。

 

 

很多搞音乐的用汉语术语辩论来辩论去,我就觉得太滑稽了,这个概念不仅要还原于原文、还要还原于体系。体系的流派不一样,那么所建立的体系就可能有差异,某些流派的体系就认为两者是一样的,不用区分,而另外的流派就会能有区分。因此学术界的滑稽就在这里,这些人对于一个术语的来源和原文以及体现都不知道,只是去拿汉语进行辩论,完全没意义,要从源头梳理才对。






如今在流行乐坛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现象,韩国音乐被大量推崇引进,而国语乐坛上我们总是被诟病,那么您去韩国交流的时候,您觉得中国的严肃音乐是否也存在这种怪现象?


任:去韩国交流的时候,是我们国内的音乐学院作曲老师和韩国现代作曲家协会成员。韩国作曲家会写略有调性的音乐,也会写无调性的,但是他们基本不会写最传统的调性。而我个人比较重视调性的音乐,比如说印象派的德彪西,我走的是折中的路线,我既不想先锋派无调性,又想让音乐有现代感。我希望我作品好听,又有新鲜感。所以在交流中我的作品调性最明显,虽然听上去保守,但是可听性强。



我刚开始也会觉得会不会太陈旧了,但是演奏结束后,韩国那边就私下找我要曲谱,找我交流。交流结束后,韩方会长总结“总的来看,中国作曲家的作品的水准超过韩国作曲家。”这句话就是对我们中国学院派严肃音乐的肯定。我的作品比较注重和声,因为我本身就是教传统和声的,同时我又研究了爵士和声,说到这里,我想起了美国爵士钢琴家泰勒的一本书《爵士钢琴》,给了我一个启发——“爵士和声的来源之一是印象派的音乐”。





比利·泰勒是美国爵士钢琴家,同时也是个教育家,很有学术头脑,他把爵士钢琴发展历程做了总结,同时把和声做了重点归纳。他指出了拉赫玛尼诺夫和德彪西等代表人物的和声是现代爵士乐和声的源头,以前我也这么感觉,但是因为没有进行全面系统研究,无法定论,看了泰勒的这个论述之后,我豁然开朗。我用我的爵士乐研究心得和判断方法去重读德彪西作品的时候真的看懂了德彪西和拉威尔和声逻辑

 

以前,印象派的音乐对于我来说是谜团,我很痴迷,中国作曲家没有不关注德彪西作品的。所以我在我的刚出版的著作《流行音乐与爵士乐和声学》第二版的序言写了这样一段话:

 


当我对爵士爵士乐和声理论体系有了完整的认识以及对爵士乐键盘和声的具体技术有了深入的了解之后,再回头看这些作曲家的和声技法,一切变得一目了然,我从哲学作曲大师的作品中找到了被隐蔽起来的和声模式或逻辑,看到了一条他们的和声与爵士乐和声相通的‘密径’,如果你把本书的内容全部领会,你就会发现这条密径。



这一过程为我以后的作曲运用真的帮助很大。不过有个问题就是爵士键盘和声很难掌握




为什么爵士和声是调性和声的最高境界?


任:首先爵士和声风格包容性强。而且和声结构可以简单也可以复杂,可以是三和弦和七和弦,也可以是九、十一和十三和弦。而且13和弦可以包含变音,13音可降半音,11可以升半音。过了古典音乐浪漫派就到了印象派音乐。泰勒也总结了爵士和声是印象派音乐的一个源头,毫无疑问这和声就是调性音乐的最高境界了。


还有一个重要一点,在键盘上能够这样去弹奏,你看我的这些和弦记号的弹奏不那么费劲,我是练了很长时间,作为一个生手的话,5年都弹不会。因此这个爵士和声是调性和声的的最高境界包含两个含义:一是本身的理论构造复杂,二是当场即兴去弹,练的人才知道其中的复杂难度,音乐的难度就在于音阶中有全音有半音,不是平均分布的。





朱熹在《伊洛渊源录》中有过这样的话:“朱公掞见明道于汝州,逾月而归。语人曰:‘光庭在春风中坐了一月’。”对话至此,我如果用如此典故沐春风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春风的气味是种自然的香水,前调香气浓郁,后调清新更值得回味。关于后调,我们在下期等你,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