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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僧义侠菩提心》之第七回 绸布店魔头逆袭 废园子深潭沉尸

宾川文学 2019-06-08 14:00:29


第七回  绸布店魔头逆袭  废园子深潭沉尸

 

书接上回。上回说到,那日,老鸹嫂正骂得起劲,忽见自家屋顶一声巨响,顷刻间,屋檐下涌出一股浓烟。原来是郑老鸹家偏房失了火。这火来得蹊跷,才看见浓烟腾起,一忽儿三间偏房俱都红遍。不等老鸹嫂提水来浇,房屋已经倾塌下来,还险些砸中老鸹嫂的脚。等郑老鸹拄着杖一瘸一拐从门外回来时,整个偏房已烧得一干二净,只有他养的十几只乌鸦不知怎的逃了出来,在院子里乱飞。再看那火,那真是说灭就灭,只一阵风过,竟连灰烬中的一些余温也没有留下。

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郑老鸹和老鸹嫂面面相觑,不知所以。这时,村里许多人提着水桶前来救火,一看除了一片瓦砾外再无烟火,也弄不清是否先前看走了眼。众人议论纷纷。有一个叫庄四爷的轻轻地说了一句:“恐怕是天火。”众人附和着,便陆陆续续散了。身后,只听老鸹嫂骂道:“牛日、马下、弟弟骡踩生的!”

 

话说那一日苇得在螳螂川山上看见那村里轰然卷起一道黑气,只觉得一股寒意横在眼前。苇得不解,只好回聚峰山参禅。可苇得在禅房呆了数日,竟不知那黑气是何预兆。苇得又请师兄苇拂往螳螂川走了一遭。苇拂并没有看见那道黑气,只是胸前的弹弓数次飞离了他的脖颈,象是要去追什么人似的。细看时,苇拂又并不曾看见他所憎恨的场景。苇拂觉得很是奇怪。

苇拂在疑问中再回聚峰山。金秋时节,一路上尚有鸟鸣啾啾。苇拂禁不住佛心欢喜,摘了片叶子放在嘴里吹着,便有百鸟前来应声。路边的农人不禁放下手中的锄头朝路上张望。苇拂招呼道:“施主辛苦,阿弥陀佛。”农人应道:“大师辛苦,阿弥陀佛。”

苇拂念了一段缩路咒,不觉就到了山前,聚峰山上的暮鼓已清晰可闻。日已西斜,苇拂只好加快了脚步,因为从山前到金乌寺还有许多路。忽然,苇拂胸前的弹弓飞了起来。只听路左边不远处一阵异声传来,先是一个女人嗤嗤地笑,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道:“心肝,遂了老衲的意吧,保准你快活得如登仙境。”苇拂想:这圣山之前,莫非有人在此苟且?苇拂一边想着,一边跟着弹弓追了去。追了约莫半里,弹弓回到了胸前。苇拂一看,见有一座庙宇,上题“飞毛寺”三字。再看,庙门却关着。细听那声音,其声杳杳,若远若近,就从那庙中传来。苇拂很是愤怒,即上前去拍门。半晌,一个瘦高个和尚气喘吁吁地出来开门:“贫僧无定,请问施主什么事?----”见拍门的也是一和尚,后边的话咽了回去:“阿弥陀佛,高僧何事来到小庙?”

苇拂见了无定,浑身不自在,道:“阿弥陀佛,贫僧乃金乌寺苇拂和尚。敢问师兄,刚才敝僧路过寺前,听闻庙中有女子窃笑,是何缘故?”无定和尚开始有点心虚的样子,继而放下了脸,说道:“师兄差矣。我飞毛寺乃佛门禁地,何来女流之辈?佛祖面前,休得胡言!”苇拂心有不甘,道:“既是如此,可否让敝僧进庙去焚一炷晚香?”无定和尚道:“不可,今日本庙正在行还愿法事,外僧不合搅扰。”苇拂无奈,道:“既如此,出家人以持戒为本,当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还望师兄谨遵佛旨,严守律条,万不可失了规戒!”那无定不受劝诫,怒道:“各人心中一尊佛,何须说些少盐寡淡的话!”苇拂只好悻悻离去。

回金乌寺后,苇拂把在螳螂川所历和刚才山前所见告诉了苇得。苇得说道:“师兄可细心察之,若是那飞毛寺当家和尚果犯色戒,正当用你那弹弓予以惩戒;若不思悔改,贫僧再与山上各寺庵主持方丈商量驱逐之事。”苇拂应诺,每天往飞毛寺所在去观察。

对于螳螂川黑气之事,苇得不解,但没有再作妄猜。因为要准备一场隆重的传戒法会,他也只好暂且把这事放下。

 

话说这乡村里有许多代代相传的东西,譬如作恶生事,譬如游手好闲。人世间的事总是有因必有果的,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也就是螳螂川人说的“廊檐水,点点滴旧窝”。

郑老鸹的儿子活祖公自从那日捅了郑老鸹一刀后便跑了出去,没想到弄不到什么营生,一段时间后又跑了回来。因为他居住的房子烧了,加上多少有些懒得再跟郑老鸹照面,所以就干脆不再回家,整日里在村里游荡。这小子生得威猛凶悍,看上去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所以人称活祖公一点也没有贬低他。活祖公不是个安分的主,从不正经八百地做过事。他整天在村子里晃悠,见了狗就打狗,见了小孩子就推搡几下,经常把村里的小孩弄得哭哭啼啼,以至于村里要是有小孩不听话,大人就喊“活祖公来了”以示警戒。

只要一听说活祖公,村里的小孩没有不害怕的。尤其不能让人容忍的是,活祖公有个恬不知耻的行径,那就是见了大姑娘小媳妇就去尾随。要是见几个女子在一起干活,不便上去搭讪时,活祖公就站在不远处,然后掏出裤裆里的家伙来撒尿,一边尿还一边腰杆儿一挺一挺的,经常弄得那些女子很难为情。一来二去,村里的女子都不敢单独上山打柴或下地干活,必要有家人或伙伴陪着才敢出门。

活祖公的一些劣迹也使他找个人成婚的想法搁了浅。而当有关活祖公的风言风语传到郑老鸹的耳朵里的时候,郑老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郑老鸹认为,鸡大了打鸣,狗大了爬墙,没什么可奇怪的,于是就任由活祖公放任自流。

有时,活祖公在村里也会遇上二拐子,兄弟俩一见面就纠缠起银子的事,免不了要在村里打架。待有人问为何打架时,两人却又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进入深秋,活祖公闲极无聊,跑到山脚下庄四爷家的桃园里偷桃吃。这庄四爷五十来岁,膝下无儿无女,相守着个比他大十来岁的老婆度日。这日,庄四爷到别家帮忙锄地去了,家里就老婆子一人在家。活祖公吃饱了桃,见庄四爷不在家,就大着胆子走进庄四爷的屋子,想看看能弄到点什么东西。这时庄四爷的老婆正哼着小曲在屋里洗澡…………

在整理庄四婆的尸体时,庄四爷忽然看见了庄四婆手里攥着一块沾有血迹的方布,打开一看,庄四爷眼前一亮。原来在庄四婆上吊之前,她想到了当初嫁给庄四爷时的情景,于是从箱子的底层翻出了那块象征着贞洁的方布拿在手上。看着老婆子手中的方布,庄四爷意识到老婆子必定是受人糟蹋才寻的短见。可是,这么个糟老婆子,这大白晃晃的天,咋的会发生了这种事情呢?况且,这螳螂川自有史以来,从未听说过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庄四爷想破了头,还是找不出答案。

在请人帮忙、准备埋葬庄四婆的时候,庄四爷忍不住向众人道出了胸中的疑惑。很快,庄四婆的事就在村里传开了。庄四婆的死使整个山村议论纷纷而又紧张异常,村里人都在猜测谁是那伤天害理的人,但由于谁都没有亲眼看见,大家都不敢乱说。一时间,村里人相互凝视的眼神都走了样,似乎都在怀疑对方是不是那个该死的不要脸的东西。

渐渐地,人们的判断指向了同一个人,那就是活祖公。为此村里有几户人家相约,要在适当的时候要教训活祖公一回。在村里人为此议论纷纷的过程中,郑老鸹从没有参与过议论,却总免不了要从村人议论的场合旁走过。他有些不自然。他的不自然源自他自己的判断。因为在庄四婆上吊的那天,他的腿伤已经大致痊愈,他又一次习惯性地在山脚下的别人田地里偷了几挂包谷,并亲眼看见活祖公鬼鬼祟祟地从庄四爷家的小路上走过。当听人说起庄四婆的死亡,他就觉得他的儿子脱不了干系。加上这段时间活祖公总在村边地头的情形,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他暗自骂道:“这个畜牲!”

带着疑问,郑老鸹出了家门,在村外找到了活祖公。活祖公卷缩在一个窝棚里,听见郑老鸹喊,从窝棚里出来,虎着脸问:“啥事,叫丧咯?”郑老鸹眼睛逼视着活祖公,问道:“那庄四婆是咋回事?”活祖公回道:“啥子庄四婆?我晓得是咋回事?”郑老鸹道:“那天我看见你了,你小子肯定做了坏事!”活祖公道:“你吐粪!”郑老鸹道:“你个杂种,你才吐粪!跟你爹说话有你这样的吗?”活祖公道:“还不是你教的!你以为你天天去偷东西我不知道吗?”

双方你骂过来,我操过去。郑老鸹要证明他看见活祖公从庄四爷家的小路上慌慌张张地走过,而且说要告诉村里人把他送官。而活祖公则明确告诉郑老鸹你看见又怎么样,是我做的又怎么样,谁叫你不给我娶媳妇呢。郑老鸹火气上来,脱了鞋就扇过去,嘴里骂着:“你这个畜牲,你猪狗不如!”活祖公也不示弱,借着郑老鸹旧伤初愈使不得劲,很快把郑老鸹掀翻在了地上,跺了几脚,扔下一句“我今天就离开这个破家”,然后,又一次离开了螳螂川。

 

苇得再次来到螳螂川观察。此时赵峻已回冰州,郑老鸹家的门上贴上了“音容宛在”,郑老鸹家的偏房也已焚毁,然而在后山上一看,那道黑气仍在,如当初看到的一般。苇得看不透其中的事理,便索性走到了村子里来。

村子里正在为庄四婆出丧,村里人都往山脚涌去。苇得在村里遇到了刚出门的赵浩。赵浩见是苇得大师,即来拜见,欲往门里让客,苇得道:“出家人不便,就在门前少坐便了。”

赵浩于是搬出凳子,奉了茶,跟苇得在门前说话苇得问道:“村里近来有何奇异事否?”赵浩道:“也没什么事,只是山脚居住的庄四婆几天前莫名其妙地上了吊,要在今日出殡,在下正要前去帮忙,就遇见了大师。”苇得又问:“为何上吊?有不顺心的事否?”赵浩道:“在下也不很了然,只听说好像是被人辱没了清白,大家却都又想象不出更多的情形,毕竟那庄四婆都已经是六十挨边的人了,咋还会碰上没规倒矩的人。”苇得道:“向来这村中可曾见有外人在此逗留?”赵浩道:“这倒是有的,都是些探亲访友的。只是这一段时间,却好像未曾见有人来此。再说那过路的马帮又都只在马道边歇一歇脚便走,也不曾见有赶马人进村来的。”苇得道:“既如此,必定是村里出了不轨之徒。”赵浩道:“兴许也是,只不知出在何人之家。”

片时,苇得又问道:“这段时间还有什么事?”赵浩道:“也没啥事,只是半月前那郑老鸹家莫名起火烧了厢房?”苇得道:“什么叫莫名起火?”赵浩道:“禀告大师,只因那火忽而烧起,忽而就灭了,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

想起先前黑气之事,苇得似有所悟。看看赵浩要去帮忙,苇得便辞了他,拟就此再到山上观看。当苇得重新来到后山时,却见那道黑气却已不知去向。倒是村头员外家所在,一道白气拔地而起。苇得知是员外一家又积善举,于是双手合掌,为之念了一阵弥陀。苇得以为,这世间一向有白有黑,时运昌时,白气昌盛,黑气羸弱。也许是员外积德行善,所以驱散了先前的黑气也未可知。带着一丝法喜,苇得回了聚峰山。

 

螳螂川的日子在平静中继续着,一如金溪江的水。李员外家在村里做着更多的善事。李家人出钱铲平加宽了村间的道路,又把村前的小庙做了修葺。逢初一、十五,员外娘子仍然到小庙里烧香,只不过自莲英来到李家后,但凡烧香,员外娘子都要带上莲英。

小庙里既供着山神土地,也供着送子观音。员外娘子每次到庙里,总是极虔诚地跪倒在观音菩萨莲座之下,口里念念有词。李家没有男丁,员外娘子觉得自己很有干系,一向心中自责。眼见得自己一天天年纪增长,员外娘子心中着急。

莲英来时,员外娘子见她勤快温顺,心头暗想着要让员外将其收入房中做妾,所以多以姐妹相称。待绕着话头问那莲英时,莲英也欢喜员外儒雅品行,也说但凡李家相容,莫说做个小妾,为李家生个一男半女,就是当牛做马也未尝不可。于是,莲英便常常要留在员外房中,员外长员外短地磨蹭。哪知员外却视而不见,一到独处时就打发走莲英,说是要吟诗作赋北窗里。莲英无计,只好明言要与员外做妾。员外道:“你我年貌相悬,莫误了你青春韶华,不可造次。”莲英道:“奴家性命,原是员外所赐,若能为员外有所生育,奴家也有所心安。”员外道:“若是当初有所图时,岂不辜负了我李家一世清名?”莲英再要求时,员外道:“姑娘莫急,待有合适夫婿,老夫定为你寻上一门姻缘。”员外娘子又来相劝,员外道:“娘子所言差矣,那莲英年方二八,年岁不及老夫一半,若是老夫娶了他,岂不误了她如花前程?此事莫要再提,待老夫与她寻一乘龙快婿便了。”只是不允。

一日,员外在家中闲坐,偶见门前噗地倒下一人。员外奔出门来,见是一老者,衣衫褴褛,面色憔悴,恶臭熏天,就在门前躺倒,昏迷不醒。员外忙叫莲英端来汤水,也不嫌脏臭,就捋了衣袖,给那老者灌水。老者不醒,员外又按其人中。半晌,老者终于醒来,员外便叫人来,要将他抬进屋中。说也奇怪,那老者醒后,朝员外揖了一揖,说道:“多谢施主搭救,他日必有厚报!”说完,竟起身而去,仿佛不曾病倒一般。再看其装束,却也不是什么和尚,却口称“施主”,叫员外好不奇怪。

约莫又过了月余,员外在家中读诵,不经意又想到了子嗣传承的问题,自语道:“赵浩贤弟攻读医书,不知可曾知晓有什么药治得不生男娃?当去问一问才好。”正恍惚间,只见一个白须童颜模样老僧朝他招呼道:“古人吞燕卵而得孕,何不试之!”。

员外看这僧人面容清癯,一身短装打扮,身负一个采药的篓子,无来由地朝这边拱了拱手。员外也向其拱了拱手。

接着,那僧人走近,说道:“老衲有一物,采自聚峰山,乃是聚峰山上有灵之吉燕所生,当有灵异!”说着便从衣袖里揣出一物。员外观之,乃是一枚鸟蛋,看上去通体透明,仿佛还有一层白光罩在上面。

员外看得稀奇,就想借过手来细看,然而来人叮嘱道:“此乃圣物,必须请施主小心捧之,在家堂中敬奉三日,然后叫夫人服下,辅之以汤药三副,方才灵验。”

僧人一边说着,一边便把那鸟蛋递给员外,又附与三个药包。员外慌忙接了,并向僧人合掌致谢。僧人道:“不必不必,常言道:人有善愿,天必从之。我知你是向善的人,向善的人自有上天眷顾,老衲只不过代劳而已。”说完,即起身,翩然而去,如云雾般飘然。

员外惊觉,见手中果然有一枚鸟蛋、三个药包。员外不敢怠慢,擎了那宝物急忙供奉于家堂之上。满三日,员外便让员外娘子用水服了,又煎三副草药服了不提。

 

话说那活祖公自逃离螳螂川后,辗转来到了一个叫榆城的地方。榆城是府衙所在,是个有七八万人的城市,市面上很繁华。活祖公到榆城后无事可做,就混迹于街市,四处寻人打架。一来二去,竟有十几个小混混聚集到了他的麾下。其中一个叫靳老八的,人称八哥,一向自恃才高,会几下捕虎拳,想与活祖公争座次。活祖公说,要争也行,但需拿出本事来比一比。八哥道:“随便你,比什么都行!”

活祖公于是把一伙人聚集在一个废园子里,在一道丈来高的院墙下站成一排,说道:“那就开始吧。”八哥不解,问道:“比什么?”活祖公道:“就比尿尿,谁尿得高谁赢。”八哥道:“那好。”于是一排人掏出家伙,面对石墙,活祖公喊一声开始,十几条清的、黄的尿练齐刷刷地射向石墙。奇怪的是,尽管每个小混混都非常努力,十几个人中,竟没有人能把尿液弄得翻过墙头去。八哥厉害点,可也只能勉强尿到墙肩上。只有活祖公,不知哪里来的功夫,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一管黄水轻轻松松地射到墙外,比八哥高出去不下二尺。而且,当大家都已尿完时,活祖公还炫耀似的直朝天上又射出了一片尿雨,使得一群混子个个脸上都淋到了他的尿液。

八哥看了惊诧无比外加自愧不如,只好认输。于是,这些小混混每天的活动就总是围绕着活祖公的主意进行,活祖公指向东,小混混们就向东,活祖公指向西,小混混们就向西。渐渐地,活祖公的权威无人能够挑战得了,就成了一伙人中从来都说一不二的头领,被小混混们尊称为郑爷。当然,那尿得高低不等的混子们也就因此排定了座次。那尿得第二高的八哥成了帮中的老二。八哥很有智谋,郑爷的一切主意都由他组织实施,成功率很高。

这活祖公一伙在榆城之中横行,今天把人家的粮食偷了,明天把人家的铺子撬了。虽然也时不时的会受到一些人的教训,但他们从来不思悔改。每次有大的收获到手,一伙人都要到那废园子里比赛尿尿,庆祝一番。

一次,活祖公一伙偷了一个钱庄,搞到了上千两银票。在废园子里,八哥见手下人个个邋里邋遢、衣冠不整的,便给活祖公献计道:“老大,不如我等到绸布店扯点布去缝几件衣服,人前人后也好看些。”活祖公道:“要缝衣服可以,要使钱却是不行?”八哥道:“不使钱怎缝衣服?难道你会纺布?”活祖公道:“猪脑子,你不会偷咯?”八哥恍然大悟,道:“还是老大英明,好好好,咱们就偷布来。”活祖公道:“慢着,必须是偷几样颜色的,免得穿出去叫人认得。等会儿你先去踩一踩,看哪一家布料货色齐全!”八哥喊一声“得令”,带着个混子出去了。

余下的人围在活祖公身边,有说要大吃一顿的,有说要去赌钱的,有说要去逛窑子的。活祖公喝道:“瞧你们这德性,就知道要花钱,就不会想点不花钱的主意么?”有混子说道:“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如何有了钱还死死捏住?”活祖公一巴掌打过去,骂道:“烂杂种,没见过世面!看看你几个那点孙子样,就不会想得长远一点?”那混子道:“做个蟊贼,今朝有酒今朝醉就得了,莫非咱们还要起房盖屋讨婆娘?”活祖公道:“你说对了,老子就是要在这里盖个棚子,偷个婆娘来玩儿,要不我郑某就不叫活祖公!”

混子们怔怔地望着活祖公,说道:“怪不得见钱就抓在手上,一点也不活泛!”活祖公道:“钱是老子带大伙偷的,老子想攥着就攥着,不愿跟老子干的趁早滚蛋!”有几个混子见跟着活祖公得不到什么好处,当下就踅出去另立门户去了。

不一会儿,去踩点的八哥和混子回来告曰:市面上只有德盛绸布店货色最全。活祖公道:“带爷出去看看,再确定何时动手!”

八哥于是又再次出门,与活祖公一起去那德盛绸布店观看。到得绸布店前,八哥指与活祖公看时,只见那绸布店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活祖公大大咧咧走进店去,假装在看各色绸布,摸摸这里,瞅瞅那里。

这是一个门面宽敞的店子,一个十八九岁的俊俏女子正帮着一个头戴瓜皮小帽的中年人在忙碌。当活祖公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女子时,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原来那女子生得很是可人,正是:柳叶弯眉樱桃口,白白脸儿红酥手;细碎珠齿如镶玉,深深笑靥能装酒。

活祖公从未细瞅过如此光景的女子,一边怔怔地看得呆了,心中忽然闪过庄四婆赤裸干瘪的身躯,涎水就从嘴角挂到了胸前。那女子前来搭话,问了句“客官买点啥布?”活祖公一时竟未回过神来。直到八哥扯了他一把,说道:“看什么,难道你还想上去啃两嘴?叫你买布呢!”活祖公这才感觉失态,口不择言地回道:“来一丈花布!”八哥听说要买花布,阻道:“买什么花布?就是缝裤头也要不了这么多吧!”活祖公道:“老子就买花布,滚开点!”

那女子以为活祖公买花布自有用处,便给他量了一丈花布。活祖公破天荒地拿出银票付了账,然后走了出来。八哥跟在活祖公身后,埋怨道:“老大,你平白无故买什么花布,怕是吃错了药了吧!”活祖公道:“给你缝件花衣服不好吗!”八哥道:“我靳某又不是娘们,弄件花衣服做啥?只怕穿出去要叫人笑死!”活祖公道:“那就弄个娘们来穿如何?”八哥疑惑地看了看活祖公,看他不像是在说笑,便道:“你我在此做个蟊贼,求的是吃饱喝足,弄个娘们做啥?”活祖公道:“难道你不想更快活点?”八哥道:“好是好,只怕养不起。”活祖公道:“养什么养,又不是娶媳妇,弄完了踢出去得了!”八哥道:“原来老大想的是这事,怪不得刚才口水都流到了衣襟上!”活祖公道:“大胆,有这样跟老大说话的吗?”

八哥赶紧换了副讨好的表情,道:“不敢不敢,瞧我这张臭嘴!”活祖公道:“以后跟老大说话须放尊重些!”八哥道:“晓得了,那这绸布店何时来偷?”活祖公道:“等快打烊的时候再来,不过咱们不偷布了。”八哥道:“对,不偷布,那就偷钱,还是钱好使!”活祖公道:“也不偷钱!”八哥一头雾水,道:“又不偷布,又不偷钱,那偷啥子?”活祖公道:“偷人!”八哥一听,快速地转动着脑筋,终于悟到了活祖公的心思,道:“这恐怕不行,偷人可不比偷东西,到时吵嚷起来,哪里逃去?”活祖公道:“谁说不行,今天就偷人,叫你等着瞧瞧啥是老大、啥叫活祖公!”八哥嗫嚅道:“好吧。”

当晚天擦黑,活祖公和八哥带着六七个混子踅到了德盛绸布店,老板正要关闭店门。活祖公叫声“上”,几个混子抢上前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店老板按倒。店老板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被捆了个结实,蒙了眼,嘴里塞进了一团碎布。紧接着,活祖公冲进后院搜寻,把前面见过的正在做饭的那店主女儿扯了出来。那女子见是活祖公,以为又要买布,哪知刚到店里,却被活祖公一声令下也捆了起来。女子见爹爹也被捆住,知大事不好,就要喊叫。活祖公的手下哪是吃素的,何况来之前活祖公和八哥早已安排停当。只见两个混子早把另一个碎布团塞进了她嘴里。女子还想挣扎,就有混子扛了一件布匹过来。女子被按倒,一件布摊开来往上一裹,女子被抬了出去。这时天已黑定,街上早没有了人。

就这样,那女子被活祖公一伙抬回了他们的废园子,她的噩梦也由此开始……

整整一个晚上,把一件崭新的布匹揉得皱皱巴巴、血污横陈,直到昏昏睡去。第二天,活祖公将女子赏给八哥,女子哭干了泪。混子们个个如狼似虎,那痛彻脏腑的疼痛彻底撕碎了一个良家女孩嫁人成家的幻想。

混子中有个小的,仅十一二岁,在一旁看得好奇。不想那女子眼睛一翻,头一歪,瞪了他一眼,吓得小子慌忙跳下床了,大叫道:“不好了,死人了!”也不管活祖公和八哥喝止,那小子径直逃了出去。

这边活祖公见那女子头一歪,看看情况不妙,便要去试一试她的鼻息,谁料,才伸手,一口血肉喷薄而出,溅了活祖公一身。原来这女子不堪其辱,已咬舌自尽。

八哥见出了人命,知大事不好,献计道:“事已至此,只好将她沉到园子中央的深潭中去!”活祖公道:“此计甚好!”

等到一伙人将女子用那件青布裹好拖到潭边时,天已微明,只见潭里已漂着那小混混的尸体。有两个混子吓得张了张嘴,不敢上前。活祖公骂道:“怕什么,索性两个绑一块沉了得了。”这回还是八哥胆子大,亲自执行了活祖公的命令。于是,两个曾经活生生的人连同一件青布和一块大石头被沉入了水底,一簇水葫芦掩盖了一伙混子的暴行。

 

却说德盛绸布店老板郭德盛被蒙眼塞嘴绑住后,依稀听得几个人低声说话,紧接着又似乎听到了女儿呻吟一下,只以为是着了贼了。等到店中悉悉索索的声音消失后,郭老板才试探着蹭掉了嘴里的布团,朝着屋外大喊救命。这时,当天外出盘货的伙计刚回,猛然间听店里有人喊救命,忙将肩上的布匹往柜上一丢就去查看,一看才知是自家老板。伙计一阵手忙脚乱,替郭老板解了绑绳。郭老板让伙计点了灯来,见柜中银子却都还在,仅只少了一件天青色布匹。郭老板正纳闷,忽然想起女儿来,忙朝里屋去寻。可任凭他喊破嗓子,始终不闻女儿回应。伙计也急了,又在屋里屋外搜寻了一遍,仍是不见。主仆二人于是又在隔壁邻里中问,又在街头巷尾找找,哪里有女儿的影子。

郭老板家三代单传,到他这一代上又只生了个女娃,不期内人也已亡故。十几年来,郭老板守着个女儿,捧着怕漏了,含着怕化了,含辛茹苦打理着绸布店的生意,总算把个宝贝似的女儿拉扯成个懂事乖巧的大姑娘。半年前,郭老板相中了眼前这个踏实勤恳的伙计,正打算岁末将其招赘为婿,谁料女儿却由此不见了踪迹。郭老板一夜白头,呆坐在床。

天未明,伙计只好去前往衙门首告。

绸布店的事惊动了官府。府衙派了一干人前来查案,内中有一个领头的名叫侯芳,四十多岁年纪,腰别一枝判官笔,人称侯捕头。此人很有正气,擅长武艺,正是前面所说过的单秋生的师父。

侯捕头奉命查案。听绸布店郭老板和伙计说知情况后,侯捕头竟理不出一点头绪。原因是郭老板因天色昏暗未曾看清来人相貌,甚至连有几个人也说不清,而伙计回店时,贼人又早已离去,也不清楚当时的情形。然而,见郭老板伤心欲绝的样子,侯捕头坚定了要将贼人捉拿归案的决心。侯捕头准备从丢失的那件天青色布匹查起。

当日,侯捕头即分派人到各个绸布店和缝纫店查访,看有无可疑的人前来销赃或者用青布缝制衣服。侯捕头哪里知道,他要找寻的那件青布已从此灭失,以至于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虽先后抓住了一些蟊贼混子,但绸布店女子失踪一案却始终无果。

 

活祖公一伙用偷来的银子买了些材料,真的在废园子里搭了个棚子。就这样,混子们在废园子里扎下了营,过起了昼伏夜出的生活。本来,这伙人只在有事时才到这里聚集,这下因为有了棚子,大家都觉得在这里很方便,无事时蜷在棚子里睡觉,有事时活祖公一声召唤,大家便出去“办事”,而且弄来的东西也有了放处,用不着火急火燎地销赃。

一个晚上,混子们完“事”得早,就躺在棚子里瞎掰。活祖公见大伙高兴,对混子们道:“如何,还说老子有钱就攥着,这下惬意了吧?”混子们道:“还是老大高明,有空咱再偷个婆娘来玩儿!”八哥道:“总闹出人命可不是好玩的!”活祖公道:“怕什么,还会变鬼来缠不成?”当时棚里一片漆黑,棚外,一枚弯弯的下弦月照在空地上,薄薄的月光透过棚壁上的缝隙照进棚里,像一只鬼魅似的眼睛瞅着。忽然,霜风在棚外刮起,卷起空地上的落叶杂草飞来飞去,仿佛一阵阵杂沓的脚步声从空地这边走向那边,又从那边走向这边。继而,那杂沓的脚步声中又掺进了一缕隐隐约约的哭声,渐次清晰。最后,哭声消失,活祖公依稀听得外边有人在喊:“老大,老大!”声音含混,酷似刚刚死去的那个小混混的口音。活祖公仗着胆大,套上鞋便起身来看。当他刚刚拉开棚帘探出头时,只叫得“哎呀”一声——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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