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区印象派音乐交流组

平原,我的洒满月光的小路(组诗)

竟陵风 2019-04-14 16:05:58

平原,我的洒满月光的小路


只转一个弯,就听到了母亲的呼唤

这一个弯,我用了半辈子,在城市的胡同迷路了

无论转多少弯

我还在原地逗留


那条洒落月光的小路像一条鞭子

一次次抽在我苍白的记忆上

嚼着一丝丝甜味的月光,在高粱玉米大豆麦子

摇响的乡音中走出去


月光涂抹了小路,一串串脚印醒来

父亲赶着牛,母亲背负千叮咛万嘱咐的种子

田野等待耕耘的泥土散发芬芳

一束野花绊倒了秋虫的缠绵


那么多的车轮那么多的生活的重负

把小路的脊梁压弯

月光的箭矢搭上

就有一个一个羞羞答答的乡村爱情故事款款而来


无论转多少弯,在城市的胡同我都没有迷失自己

那条洒满月光的小路

只要伸进来,就让我一生受用无穷



乡  音


撞在城市的景观树上,回音的冲击波

不亚于烈性炸弹

我跌倒了怎么也爬不起来

泥土的芬芳一遍一遍缠绕

一个人在我的耳边说着方言


土生土长的像极了菜园子的黄瓜茄子葫芦

笋尖上挂着的露珠只一碰就是一串土话

豌豆新鲜得像一个人微闭的眼睛

只要一睁开定会看见两小无猜的清纯

而那串拼命往前挤的辣椒

一张口就像邻居二婶的刀子嘴菩萨心

就连骂街或者走村串巷吆喝的小贩

以及在城市的桥头把自己一次次推销的民工

我都要把这些混杂的声音透析

像清亮干净的血液在我体内循环


隔那么厚的墙,

我听到一个人用只有我听懂的话在喊我

我只一回答,那声音就醒了



稻秸的屋顶一滴一滴落下秋夜的雨珠


只几下,地面滴成了一个一个蜂窝

这是一个蜂巢,一群大大小小的蜂东躲西藏

芦壁穿进穿出的风

让雨点更加肆无忌惮

我瑟缩在一块蓑衣的呵护下

看年轻的父亲,一次一次把浑浊的雨水舀出去


秋夜的记忆感冒之后,多少年不得痊愈

雨珠滴在伤疤上,

我的老父亲再也不能像那个秋雨夜

把一桶一桶生存压力下浑浊的水舀出去

尽管稻秸已被水泥板替换

雨滴落在屋顶像音乐一样动听


而每当风雨来临

我还是久久不能释怀



拾穗的老妇人在田埂上打盹


收割机的吼声把瓦片似的云撕成一滴滴雨落下之后

拾穗的老妇人

与一大捆麦子纠缠一起的梦

竟没有醒来


她太累了。太多揪心的结

像老屋那间久没有人住的房间里的蛛网

旧丝被新丝一层层缠绕

连一间屋子也透不过气


收割机走了,能看见的唯一年轻人也走了

盛大的收割,是以更大的孤独和冷寂画上句号的

候鸟们在城市伸长了脖子

那些穗子,那些被风一吹就飘来酒香的田野

在多少人眼里是不屑的


拾穗是她唯一对土地赎罪的方式

这么多从冬寒和春冷中孕育出来的粮食

被粗心的收割机抛弃

每一穗麦子都睁着怨瞋的眼睛


她领着孩子们回家

田埂上

她在一声声热烈的气氛中,让一个个梦把过去打开



沤制有机肥的老汉手搭阳棚向田野瞄了瞄


这些秸杆,从田里收回来

扎碎。堆拢。湿水。腐蚀。然后

让这些累得一次次被风吹倒又扶起的庄稼稞子

甜甜地睡一觉

他相信

那梦,一定好香好甜


自从化肥轻轻一撒,麦苗棉芽一个劲地疯长

那些时令的蔬菜

像谁打肿了脸似的

泥土板结得像一个不顺心的人

常年板着面孔


秸杆在一把火中舞蹈,灰飞烟灭

城市和村庄咳出的血,把夕阳染红

大自然的肺

吃力地呼吸着病菌


这些秸杆,这些功臣,让它们好好睡一觉

老汉为它们拉上塑料纸的被子

直起酸痛的腰

手搭阳棚向田野瞄了瞄



小河叮叮咚咚还在弹奏谁的琴弦


那时可不是叮叮咚咚的,那时波涛滚滚

无风无雨时,清澈的水像带子拴着一个一个村子

一场暴雨,像我邻居暴躁脾气的二哥

见什么是什么

一根扁担砍下去

泥土也要绽出火星


而今,你已瘦成了一根飘飘摇摇的风筝线

不厌其烦敲着宿命的木鱼

叮叮咚咚

我听出你的怨恨

和一肚子苦水


我在你的怀抱游泳,在你掷过来的波涛上

拉开命运之门

一次一次呛水的经历

让我懂得珍惜


涓涓细流。你这架摇摇晃晃的琴弦

如泣如诉。我怎么也没有听懂

内心的苦痛,得多长时间才能解开



村庄寂静


把吼出来的声音甩出去

要多远有多远,可就是砸不到几个人影

狗遇到我这个生人,也只是装腔作势吠几声

然后用懒洋洋的阳光

梳理失去光泽的毛


那个在春光中一遍一遍理不出生活头绪的老人

我看他把一团乱麻解开缠紧

悄悄溜走的光阴

是不是被他缠绕过

他也懒得理


只有一窝从南方回来的燕子

还在去年的房檐上戏嬉

它们不知道,房子的主人已在一块墓碑上安家

连撒一把米的人也没有了


被春节压得支离破碎的乡路至今还在大口大口喘气

只是一天比一天气若游丝

像庄稼地里那个连锄头都抡不高的人

幻想曾经与一头牛决斗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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