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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敏:持月光汤瓶,听邦克声声 |第九届新月文学奖入围作品

新月文学 2018-12-05 08:15:50




 持月光汤瓶,听邦克声声  


朱敏(汉族)

 

我出生在宁夏回族自治区,真正对回族有所了解却是三十岁那年离开家乡辗转到了西安之后。人在最迷茫最痛苦的时候就需要信仰来拯救,刚到西安的那一年,是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刻,对大城市的不适应,买房之后捉襟见肘的生活,初当房奴的压力,每天来回挤四个小时公交去上班,这些都像痛苦的根系,紧紧地缠绕在我身上,让我近乎于窒息。也是在那一刻,我无意中看到一句来自《古兰经》的话:一切创伤都有抵偿。这句话像一道神迹,在绝望的日子里拯救了我。每次遇到扛不过去的事时,我就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安慰自己:没关系,一切创伤都有抵偿。疗效显著,竟然也一天天活下来,许多看似漫无边际的黑暗也渐渐等到了曙光。


到西安的第二年,生活和工作都渐渐稳定,我开始大幅度大面积的看书。因着之前零碎式的阅读了一些《古兰经》片段,我对回族产生了兴趣,先是找了一些回族作家的书来看,石舒清老师的,李进祥老师的,还有马金莲的,可以说,我的短篇小说写作,他们都是我的启蒙老师。随着阅读量的增多,他们在小说中对民族信仰、对生活习性的描写让我越来越对这个民族感兴趣,也越来越产生一种崇高的敬意。我从小生活在中国的枸杞之乡中宁,那里也有回民,包括同学,我们一起上课,放学一起回家,当时年纪小,并不觉的和我们有什么不同。后来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先后在吴忠、灵武待过,那里的回民相对于中宁更多些,回族和汉族的迥异也就明显些,单位的食堂都是回民灶,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耳濡目染,彼此渗透和影响,两种不同民族的人也渐渐融合成同事、朋友。我在灵武邮政局做会计时,我们单位有个汉族女孩,长得很漂亮,就嫁给了回民,有一次来财务室找我交报表,闲坐聊天,给我讲她和老公的恋爱史和结婚过程。当时她父母反对,说要和她断绝关系,我很紧张,问她怎么劝说父母的,她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口吐莲花般说:断就断呗!我不信她是那么绝情的女孩,问她现在和父母的关系,她又是一笑:早都好了。刚结婚就和好了。老人思想一时转不过弯,时间长了就想通了。她老公在电信局上班,婆婆给电信局职工灶做饭,把她疼得像亲闺女,每天早上都给她送包子稀饭,白天帮着带孩子,午饭晚饭也是在婆婆家解决,每天幸福的像个没有忧愁的鸭子,见人就嘎嘎笑。当时,局长的司机王师傅也是个回族,比我年长十来岁,有一次送我去银川报账,路上给我讲他的初恋,说是喜欢上一个汉族女孩,双方家里都不同意,后来逼迫分手,但女孩一直深爱着他。他心里也难受,彼此牵挂,后来各自结婚成家。七八年后,他忽然听说女孩得了重病,生命垂危,他给妻子说了情况,给女孩送去十万块钱让做手术。说完这话,我俩都沉默了,眼泪分别溢出我们的眼眶。车子驶过黄河大桥,我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轻声问他:王师傅,你还爱那个女孩吗?他故作洒脱,干笑两声:现在说爱还有什么意义,但她永远是我心里最珍贵的东西。我不甘心,又问他:那你爱你老婆吗?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爱!那时的我还不懂爱情,以为人一生只能真正用心爱一个人,于是又问他:为啥?你不是最爱初恋么?他很认真地说:因为我老婆是个好人,她懂我。我们的谈话停在这里,我因着迷惑而停顿,他因为深思而不语。


 对于回汉通婚,好像一直是被禁的话题,2014年春天在北京参加中国首届少数民族影视编剧研修班,其中某一位老师就这个问题还提醒我们,不要随便写,但是我总觉得,这没有什么,爱情和信仰并不冲突,爱一个人就会尊重他的信仰,如同爱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家庭一样,这是无可厚非的选择。而且,现在时代不同了,在保持基本信仰的同时,一切都需要进步,包括爱情和婚姻。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一个回族男子,我大概也会义无反顾地嫁给他,随他入教,过上清真而洁净的生活,几十年后随他一起去麦加朝觐,在真主的口唤中获得这一生的爱。可惜,我早早爱了别人,嫁做了人妇,为了人母,可这并不妨碍我对另一个民族的喜爱和尊重。事有凑巧,和我关系最好的表妹在工行上班,那时的她条件各方面都不错,许多男生追,后来有一天竟然给我打电话说要结婚了,男孩是回族。我并没有很诧异,满心欢喜的祝福她。事实也证明她的眼光不错,男孩很帅气,有着穆斯林民族传统的深邃的眼眶,高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说话做事也很稳重。因为比我小,我一直觉得他是小孩,虽然常常一起吃饭、出去玩,但并没有很深入的聊天。也是2014年,夏天,我从北京回来,想写回族题材的电影剧本,某天晚上我们去吃烧烤,他听说我在搜集素材,给我讲了许多回族的事,比如念、礼、斋、课、朝这五功详细指什么,怎么做,也是在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他是个大人,在他们的民族信仰面前,他的面容那么肃穆,他的语言那么严谨,他的眼神那么庄重。看他燃起一根香烟,我问他:回族可以抽烟喝酒吗?他略做停顿,很严肃地说:按说不能。我故意逗他:那你还抽?他解嘲地笑了笑。我也没当回事。毕竟,现在回族抽烟喝酒的很多,尤其是年轻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在意。只是,今年过年的时候,表妹来我家聊天,说起什么,突然告诉我说:姐,军军戒烟了。军军就是她老公,我有些诧异,问她原因,她说:我也不知道,突然就不抽了,很坚决。我想,大概是他醒悟了。人都有觉醒期。记得什么书上说过:人有两次生命的诞生,一次是你的肉体出生,一次是你的灵魂觉醒。军军,我的回族妹夫,大概是觉醒了。


也是2014年夏天,为了更接近回族,我去了海原采访。一方面想了解花儿,一方面想深入了解回族,海原是回族很集中的聚居区,去那里无疑是很好的选择。中卫作协的魏姐姐是海原人,在海原某单位上班,她特意帮我联系,还陪着我采访,去海原宣传部,接待我们的是宣传部领导,一个高个中年男人,他一听我想写花儿题材的电影,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给我讲述海原花儿的故事,他给我和魏姐姐泡了两杯茶,不停地为我们续杯,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我和魏姐姐不停地喝茶,从中午刚上班一直聊到下午下班。我们告辞离开的时候,那个领导很抱歉地对我们说:真不好意思,赶上我们封斋了,不然今天一定请你们吃顿饭。我们这才恍然大悟,我细细回想,一下午他一口水都没喝,口干舌燥地给我们讲故事,我们却堂而皇之地喝着水,真是羞愧不已,向他道谢,他却摆摆手说:没什么,你能写我们海原,写我们海原的花儿,对我们就是一件好事,我们必须全力支持。我支吾着:可是你们明明在封斋,连水都不能喝一口,还让你说了一下午,真是不好意思。他安慰我说:这算什么,赶上下乡,毒太阳底下,见了村民也得说一下午,这还在荫凉瓦屋里,好多了。这幕场景,这番话,大概会让我记一辈子。


采访结束,从海原回中宁,魏姐姐送我到汽车站坐车。班车开出车站,胖胖的中年女售票员趴在窗口对着外面喊:中宁!中宁!上车了!走咧!她和我完全不同的口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扭头看她,头上搭着一个白头巾,头发全部被包裹在里面,浓浓的眉毛,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脸蛋是绛紫色的红,仿佛还透着一股黑,嘴角边有干裂的白皮。我忽然想起,她也是回民,难道也在斋戒么?这么热的天,每天在大日头低下跑车卖票,一整天不吃不喝能忍住吗?我禁不住我的好奇心,趁着她擦汗的空隙问她:姐,你封斋吗?她看着我:封么,咋不封?我顿时觉得口干舌燥,不由自主地用舌头舔了舔嘴唇,疑惑地问:这么热,你能受得了吗?一整天都不吃饭吗?她也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不吃饭还好些,主要是不喝水太难受了,你看看这太阳,能把人烤化么,一天喊下来,嗓子都快冒烟了。车上有人被她的话逗笑,我却死活笑不出来,眼眶里热热的,像是有什么要滚出来。那时的我,又处在艰难的时刻,面对着人生的分水岭,好多次觉得命运对我太苛刻,一次次考验着我,现在和这位卖票的回族大姐比起来,我的那点挫折又算得了什么?在她的艰难面前,我觉察出了自己的矫情,立马觉得无地自容,头扭向窗外,任由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那之后的三个月,我送母亲去西安西京医院做甲状腺肿瘤切除手术,回家后遭遇家人对工作的不理解和不支持,有一段时间甚至无处安身,逃到丈夫所在的同心暂且躲避。那里也是回民聚居区。他们站上的小伙都是回族,年龄都很小,九零后居多,每天和他们在一起,沉默着不说一句话,却时刻感受着他们的勤快和干净。每天傍晚,我会跟随丈夫去城里买菜,皮卡车停在清真寺对面,他们去菜店买菜,我留在车子旁边看着车厢里的东西。整个小城沉浸在昏暗的暮色里,有炊烟的烟火气息,有饭菜的香味,还有清晰而又低沉的邦克声。一次又一次,我对着远处的清真寺发呆,想象里面的人如何整整齐齐地跪拜在那里,对着心里的真主,一句一句虔诚地念诵着经文。门口堆满了男子的鞋子,走遍千山万水,踏尽人间沧桑,他们的心依旧归于主。我不是回民,不信奉伊斯兰教,可是那一刻,内心饱含痛苦的时刻,我多么希望我也能跪匐在主的脚下,求他收留我,引导我,减轻我在无意中犯下的种种罪恶,帮我一步步渡出苦厄。某个黄昏,我出去散步,看着太阳渐渐落下山边,天空晕染出橘色的彩霞,回到屋子我写下了《诗香的黄昏》,这是一篇我很满意的散文。离开同心时,我看到了石舒清和李进祥老师笔下描写过无数次的清水河,内心激动不已,仿佛那条河也有着神的旨意,能帮我清洗内心累积的痛苦和迷茫。


回到银川,迫于无奈,我选择了上班。应聘很顺利,是一家叫伊兰的文化传媒公司,我喜欢这个名字,冥冥中觉得和伊斯兰有关,和回族有关。果不其然,老板是回族,是个年轻帅气的小伙,比我还小,公司名字正是取伊斯兰之意。应聘很顺利,三天之后开始上班。我所在的影视部有三个人,都是四川美院毕业的同学,当时已经拍了一部微电影,还在北京国际微电影节获了奖。说实话,宁夏的影视发展很局限,实力有限,资源也有限。但既然选择了一行,就想卯足了劲做出个样子。老板将影视部全权交给了我,我希望先生存,后做梦,于是拼了命接拍各种宣传片,同时又做了微信平台,专门发表文学作品。当时老板的姐姐叫郭玛,是个写诗的回族女子,我很喜欢她的诗歌,于是决定给她开专栏,取名字时,我的心里浮现出同心生活的种种记忆,选了“月光汤瓶”四个字作为她的专栏名,一个冰清玉洁用自己写诗的女子,我相信只有这四个字可以配得上她洁净如水的心,和从心里流淌出的诗歌。反响很不错。后来,我又认识了中卫政协的马卫民老师,他也是回族,还是石舒清老师的中学老师,一直忙于工作,现在退居二线,开始写作,他的文字淳朴真诚,常常看得我泪流满面。那时又赶上斋月,他正好在写斋月日记,我建议给他也开设专栏,专门推斋月日记,我想让更多的人了解回族,了解回族的封斋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体验。马老师写的很认真,也很动情,专栏推出后,许多人都非常喜欢,连老爸老妈都成了他的铁杆粉丝,每天下班回家都跟我谈读后的感想。我把这些反馈给马老师,马老师也很高兴,说专栏开通后对他坚持写斋月日记也是一种督促。给马老师的专栏也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还是来自同心的体验,看到马老师的文字,我就想起了同心县城在暮色中响起的邦克声,于是叫“邦克声声”。马老师很喜欢这个名字,问我说:小朱,你又不是我们回族,怎么能想到这个名字?那时的我已经从生活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所以只是笑笑,没告诉他在同心的内心波折。


 我们的微信平台叫“伊兰资讯”,本来是很普通的一个微信传媒,但因为有郭玛的“月光汤瓶”和马老师的“邦克声声”,竟然吸引了一大批忠实读者,后来又开了好几个专栏,直到我离开伊兰。现在还有人怀念它。辞职后,我专心写剧本,2016年终于有了小小的一点点成绩,先后获得了夏衍杯和北京电影学院的金子奖,这两个奖项都是我想做编剧之后最想得的两个剧本奖,如同茅盾奖和鲁迅文学奖在作家心中的分量。得奖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过去的生活画面一遍遍在我眼前回放,在西安的孤独寂寞,在北京的漫漫长夜,在同心的漫山荒野,在银川的寂静繁华。无论身处哪里,耳边仿佛总能听见邦克声,低沉的,清晰的,悠扬的,一声声,响彻天际。我也曾问自己,邦克声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我不是回民,也不做礼拜,它响或不响,对我的生活又有什么影响呢?


时间再往回推,2013年夏天,当时我还在西安,给《知音》报了一个纪实选题过了,回中卫采访,之后去海原,第二天跟着中卫作协采风时不小心摔断了腿,躺在病房里,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痛入骨髓。是中午十一点多在海原的黑城子附近摔的,从中宁叫了救护车,等一路颠簸回到中宁县医院,已经晚上了,小腿的胫骨腓骨一起骨折,我疼得昏昏沉沉,又被医生拿电钻打了牵引,整整疼了一夜,第二天整个人快疼虚脱了,话都说不出来,《知音》的编辑等着要稿子,我躺在床上,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胸口,一个字一个字往上敲,脑袋都是晕的,真不知道那七八千字是怎么写出来的,敲完最后一个字,我就沉沉地睡去,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那是间牵引病房,我是第一个住进来的,第二天先后又住进来三位,两位是和母亲年纪相仿的老姨姆,一个因为开着电动三轮车掉进沟里,脚后跟粉碎性骨折;一个和老头骑着电动车回县城,被后面一辆小汽车追尾了,大腿粉碎性骨折,后面又住进一位回民小媳妇,骑着摩托车摘枸杞,三岔路口拐弯时和货车撞了,两只胳膊,两条腿齐齐骨折,内脏出血,急救后人昏迷不醒,被送到骨科来做外科手术,然后再转内科。那时我忽然明白一个道理,人的痛苦是需要比较的,当你看到别人承受着比你更大的痛苦时,你反而忘却了自身的痛苦。骨折后,我的心情低落到谷底,刚刚有了起色的工作再次陷入停滞,一时又担心又着急,整天愁眉苦脸。但另外三位住进来后,一个比一个严重,我突然觉得自己幸运,对之前的唉声叹气感到羞愧,再也不敢有任何不好的念头,积极配合着医生的治疗。某天傍晚,探望的人都走了,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我躺着看书,对床的老姨姆问我:丫头,你在看书吗?我答应一声,问她有什么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心里毛烦滴(中宁的土话,意思是烦躁),想念一段段经。我一下来了兴趣,挣扎着半坐起:姨姆,你想念就念么,我正好想听。老姨姆躺在床上,低声念起来,一唱一和,宛转悠扬,趁着窗外渐渐下沉的夕阳,病房里有一种光,微微的霞光,落在四张病床之间的空地上,不知不觉间,照亮了这几天一直压抑在我们心头的黑暗。对床的老姨姆快七十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每个都很孝顺,工作也好,但是这次出事后,儿子执意要让赔偿,老姨姆信佛,觉得她和老伴在遭遇一场车祸后竟然还活着就是福报,执意不让赔偿,住院后为这事一直和儿子吵。我隔壁床的老姨姆,两个儿子,大儿子和儿媳妇在深圳打工,小儿子在中宁县城的工地上干活,她和老伴在村里一个养鸡场给人家喂鸡,顺便领两个小孙子,出事后,她怕大儿子担心,执意不让告诉大儿子,每天只有小儿媳过来送饭,有一次没人照顾她小便,她竟然趁我们午睡,自己爬下床,爬着去了卫生间。那个回民小媳妇,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两女一儿,都在上学,男人每天守在病房,家里就交给了老人,她的伤势最重,男人却很乐呵,每天抽空和我们聊天,给我们看他孩子的照片,讲他们之前在家的生活,每天来看望回民小媳妇的人很多,都送钱,几百几千,还有送一万的,回民男人解释说,这是他们回民的习俗,有了难大家都帮一把。还说媳妇现在能这样已经感谢真主了,万一当时要是没抢救过来,他的三个娃娃就没妈了。我们都红了眼眶。对面老姨姆的经念完了,我还沉浸在胡思乱想中。隔壁床的老姨姆说话了:听你念完了,我咋也想唱一段呢!我问她:姨姆,你也信佛吗?她笑:我不信佛,我信基督教,你们总不介意么?我们异口同声地说:不介意,不介意,想唱就唱吧!她接口唱起来,是像歌曲一样的赞歌,大概是每周做礼拜都要唱的,苍老的声音唱出来,却听出了小女孩的祈祷。赞歌唱完了,我们都夸唱得好听。我挪了挪身子,伸长脖子看着回民男人,问他:你们不是早晚也要做礼拜吗,你要不要也做?回民男人看着我,挠了挠头:我们家媳妇子,每天都做,现在动不了了,也做不成了。待会我自己做吧。过了一会,他大概是去卫生间小净,然后就地跪在床头,开始做礼拜。我们都看不见他的脸,他的头深深地低下去,身子匍匐跪在地上,脚下是一块洁净的小毯子,嘴里默默念着什么,整个背影显得庄严肃穆。我们都安静地躺着,聆听另一种祈祷和倾诉。两个老姨姆,回族男人,他们心里都有着各自的悲苦,我也有我的不为人知的痛苦,我们被病痛拴在一起,我们并没有喋喋不休地唉声叹气,都各自拜着各自的神,各自化解着各自的苦难和疼痛。这段往事,让我懂得了邦克声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它是一种战胜困难的信仰,是对生活鼓起勇气的挑战,是对爱的期盼,是对生活全心全意付出的宣言。


 2015年母亲再次在宁夏附属医院住院,我又开始奔波在医院里,有一天下午下楼打饭,电梯口处,一个戴着白帽子的回族老人正跪在那里做礼拜。楼道里人来人往,吵吵嚷嚷,他仿佛置身于无人之境,一心一意做着自己认为最神圣的事。我默默按了电梯,静静地等待着,那时的我心境变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么浮躁,可是看到那个回族老人,对我的内心又是一次巨大的震撼与涤荡,让我知道,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丢掉信仰。


 中国有五十六个民族,回族只是其中一个;中国有好几种宗教,伊斯兰教只是其中一个,但我不认为他们之间是冲突的,宗教信仰有选择的自由,对我们来说更重要的是如何守护自己的信仰。我很喜欢伊朗的电影,因为里面有着信仰之下的爱和坚持,如《小鞋子》、《一次别离》等。2013年,我曾买了一本《古兰经》送给自己当生日礼物,我并没有入教,但在某些时候,我却真的从这本古老的经书上获得了生活的勇气和生命的力量。如同月光下的汤瓶,不仅可以洗涤人的身体,更能洁净人的灵魂,如同暮色中的邦克声声,能唤醒内心沉睡的爱和梦想。至今我也没有写出一个回族题材的好剧本,因为我觉得我还不够了解他们,果子长在树上,只有熟透了才能摘下来,我不着急,我在耐心的等待,等待自己再了解他们深一些,更深一些,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写出一个满意的,和他们有关的感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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