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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

心事诉与谁听 2019-11-27 10:04:02


主人太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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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洛神六侠 

版丨诗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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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


(壹)


我吸着通红的鼻子,看着天上扬扬飘落的雪花落在那红得刺眼的绸布上,绸布在雪的陪衬下竟反着光。


氓从父亲的房子里走出来,满脸春光,挺俊的鼻子下那嘴微微上扬,“父亲同意了。”一种无名的滋味蔓延了我的全身,直至心头,涨得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他紧盯着我,眼中像是有一团火,烧得我不知所措,只能报以相同的眼神,紧紧地,贴近,贴近,蜻蜓点水般地点了我的唇。空气似乎都变得甜丝丝的,很快他推开了我,眼神四处乱瞟。涨红的耳根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见我一直盯着他,暴躁地说:“看什么看。”又嫌不够,又瞪了一眼。那眼神又似情人间的撒娇,让我乐不可支。“别笑了,再笑,我就走了。”他背过身,耳根却仍微发红,没辙了,我上前,轻轻抱住他,将头放在他肩头,“好官人,别生气了,不笑,不笑行了吧。”白雪轻轻地下,此时美得惊人。


船上。“绾儿,坐下,我帮你拿几个。”他夺过我手中最轻的包裹,挂在他手上,我并不在意。只是望着那雾茫茫的江面,心中万分慨叹,却只化作一声叹息。慢慢的,慢慢的,我靠着他的肩,盯着他因被阳光笼罩的侧颜,像在心中描绘了上千遍,微微出神,低喃。“不是我不想与郎结亲。只是,只是,我们这样并不妥。”肩上一阵刺痛。他赤红了双眼,盯着我,双手紧紧地抓住肩,咬牙道:“为什么?怎么就不妥?你就那么不想与我一起吗?”


我看着他,心中一阵心疼,“不,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含着泪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整个世界,哽咽道“那就明年秋吧?”


(贰)


四周是一片衰败,可我无心于此。我的心随眼一起望向复关。复关,复关,真是个好名字。他人走了,却将我关了起来,我盼着他归来,将我带走。我垫着脚远望,望见的是大雾茫茫,望断天涯却望不见他。阳春三月,莺飞草长,杂花生树,雨一点点下着,我心,一点点痛着,泪同雨一齐下着。日子浑浑噩噩地过着,雨季渐渐过去,天开始放晴,我的远眺眉目渐清。我能望见复关的轮廓,好似他的眉眼,令我满心欢喜。我边笑边告诉自己:“秋意渐浓,婚期将至。”


叶落了一地的黄,在金黄中我看见了他的身影,他低头看着我,良久说:“唯悠心于你。”我脸一红,轻轻拉了他的衣角。


后来,我眼前一直是盖头的深红。入夜,脚步声渐近,盖头被一人轻轻掀起,我看到的第一张脸,就是他的面庞。他有些醉意,我们两眼相望,我能懂他的欣喜。他执我的手,说:“绾绾,我思你如狂。娶你为家眷,是我此生之幸。”再后来,我只记得,烛影摇曳……


(叁)


他离家办事已有两月。临行前,他将一块通透润泽的白坠交予我,笑言道:“我会尽早回家的——等我。”

一日,两日,三日……我在院中与他一同栽下的桑树竟结了不少果,每日都引来数只斑鸠,久而久之,我竟觉得这些鸟儿亦与我一起在等着他。


四月十七,我的十九岁生辰。今日,他无论如何都会赶回来的吧。我早早地起身梳洗,换上他最喜欢的那件衣服,将玉坠佩在腰间,又将头发绾成别样的髻式,在铜镜前终于摆弄好以后,已是辰时三刻。


申时一刻,我做好饭菜,开始等他。


申时二刻,申时三刻。酉时,戍时,困意渐袭,我不知不觉睡着了,我做了一个长达万里的梦。梦里杏花微雨,春光迷离,小男孩追在小女孩身后,在淇水边嬉戏打闹,女孩弯下腰,将水捧向男孩。“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足;沧浪之水濯兮,可以清我缨。”转而是烛影摇红的新婚之夜,他与她饮下合卺酒,然后他将他们的两缕青丝编在一起,缓缓说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转而是新婚后一年,她的母亲去世,他带着她马不停蹄地赶回去,也是在那时,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没了。在她最难熬的日子里,是他牵着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别怕,你还有我。”……多年的点点滴滴,原来我都还记得。


房门突然被打开,我猛然惊醒过来。顺眼抬头望去,那个熟悉的、我日夜牵挂的身影,此刻就在我眼前。泪水“咻”地掉了下来,我立即上前拥住他,一时间竟哭得不能自己。


“绾绾,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我胡闹地擦擦泪水,上下打量着他。还好,他没瘦,精神看上去倒也还好,可却没什么胃口,稍稍动了几筷子,便去睡觉了。我静静地看着他入眠,良久。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收拾他的衣物。


一把精致的折扇掉在地上。打开一看,上面竟是海棠的式样,还带着些许女子脂粉的香气。我心中大为疑惑。我素来喜爱木兰,他是知道的……不,不会的!应是他瞧错了,这海棠的样式确实挺别致,与木兰有几分相似,这样想来,我心神不宁地在他身旁入眠。


“夙夙……”半梦半醒之间,我听到一个声音唤道。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始终未将那折扇送给我。


桑叶一天天凋零,斑鸠来得越来越少,想来应是南归了吧,桑葚食多了也是会腻的。


母亲曾告诉我,我的小字来自“绾身郎膝上,何处不可怜。”幼时只觉得“绾绾”二字惹人怜爱。但现在看来,我还真可怜。


可我早已陷进去了。


他呢?他是清醒的吗?


(肆)


深秋,和氓在一起的第七年。


氓最近不怎么着家了,邻居们那许慈悲又怜悯的眼神着实让人发怵。上一次有这样的体验还是七年前,氓拉着我来到顿丘,将我介绍给邻居们,只是那眼神,和现在是不一样的,我还记得当时攥紧的手心的蒙蒙细汗。只是如今,再也感受不到那温度。


在每晚等候氓的那盏灯下,我常常望着铜镜中自己的模样,七年的繁劳让我蜕变了许多。那个娇生惯养的闺家小姐早已在记忆蒙上了灰尘,镜子里那张陌生的妇人脸,连自己都看不下去,我还能苛责他什么?


我害怕世俗,害怕不被祝福。最近一遛弯的工夫,就晃神发现自己又走到了淇水,七年了,它也变了许多。我不懂自己还在企盼着什么。想他,想回家?呵,那都是我触不到的了。波涛汹涌,恰似我心。我也没有做错什么,究竟是氓变了。还是我?我宁可是我,我想用尽气力去寻找那一抹飘渺不定。


风要走,云也留不住。氓就是我生命的风吧。往来复,不停留。


(伍)


终于等到你回家。


你归家的那个黄昏,天空像被刀划开了口子,红的云,紫的光,黑的茄,洒满了天角。


你眼中的我,老了。没有了翩翩舞姿,没有了盈盈笑意,没有了脉脉含情。我终究,不再是你心中的那一抹月光,我终究,输给了那一点朱砂。


我们之间,竟然连争吵都没有了。我揉着眼角的淤青,泪,竟也干了。


那晚的月光,像一层纱,朦朦胧胧洒下人间。而我的心,却一片虚无,装不下些许。


当着你的面,我收拾好自己的行装。桌角摆放着你送我的发簪,我却无力拿起。也罢,也罢,既也无人欣赏,又何必再做勉强。簪上玉兰的光,在月光下,冷得想哭。


我以为你会挽留我,哪怕只是牵牵衣角。可叹的是,世间哪有那么多“我以为”。


一步一步,没有回头。我终究,离开了这七年的家。七年前,我踏进这房门之时,路旁的杂草快没过人头,我却看着你笑笑,说把这群不听话的草交付予我;而今,路旁的花开得正好,娇艳欲滴,好似不胜凉风的水莲,我却不能望你,不能哭泣。


(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还记得多年前那个秋天,我十六岁。那个烛火通明的秋夜,身着喜衣的他撩开我的红色盖头,他眼角的笑,他与我喝下的酒,他向我许下的“我,氓,今生什么都不会,但会爱绾儿一生一世,哪怕她以后头发白了,眼睛花了,脸上布满皱纹,我也会牵着她的手,步履蹒跚地走着,直至生命的最后一程。”那样的誓言,十六岁的我想,我要和眼前的这个男人永远走下去,无论生老病死,无论贫穷富贵。可如今,那年少的誓言却让我心生怨恨。


淇水再宽也总有个岸,低湿的洼地再大也有个边。他却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变本加厉,那些可笑的誓言他都忘了,都洒落一地随风飘了。飘了,也罢。


记得那时年少的我们,你喜欢跟我讲外面的世界,而我总是看着你痴痴傻笑。初春时你会将柳条辩成花环戴在我的头上;燥热的夏天,我们在河边戏水;秋天他带我闻花香;寒冬他将暖和的大衣披在我的肩上。那时的他信誓旦旦对我许下一句又一句诺言,连风儿都会为他描绘的未来起舞,我纯真地望向他,第一次对以后的日子充满期待与向往,却从未想过他所说的以后,却有一天,他竟会变了心。


那年,你的车载着我的嫁妆,我义无反顾地也要随你来。这年,马蹄声踏碎了一片,你违背誓言,不念旧情,那就算了吧,我们到这也就算了吧。从此以后,世上再无那个承受一切只想与你到老的绾绾。而我,就当,这几十年的青春随了风,让我看破了这可笑的爱情。


3112月

陪你们长大,是我最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