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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性湖畔的月光 | 范必萱

2022-04-29 04:37:44

YuFe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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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新的舞台 / 一个广播人声律传播的初心


 配乐:宇峰

背景 介绍



鉴性湖的月光


Moonlight on Jianxing L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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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范必萱,女,西历1950年生,毕业于华南理工大学自动化系计算机专业,续读经济法与经济管理专业和鲁迅文学院文学创作专业。多年从事文字工作,以萱草、山草、愚人等笔名在各报刊、杂志和有关论坛发表散文、随笔、专访、论文等数十万字。曾任科研单位技术员、行政机关正处级公务员、杂志社编辑,为高级审计师、中国注册会计师。1998年与儒家书院阳明精舍结缘,提前办理退休手续协助蒋庆先生管理阳明精舍。曾任蒋庆先生学术助理,为蒋先生记录整理有关学术文论数十万字。2005年主编出版《四书五经精华读本》(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散文《在声音之外》(收入2010年《全国散文作家精品集》);论文《朱熹女教观与当代女性素质教育》(收入《朱子学及其在海外的传播与影响安庆研讨会论文集》);论文《浅议孔子眼中的管子》(载于《管子研究》期刊),等等。现为安徽省朱子研究会理事、安徽省管子研究会会员,民间学者、自由撰稿人。


《月窟居笔记》 之三:          

        鉴性湖畔的月光

晴朗的月夜,我喜爱守望月光。那清淡若水的柔光向大地洒来,缓缓从窗前移过,凭栏时,只感觉它轻轻披撒于肩,一阵隐隐的空灵感从心中升起,仿佛远离了尘世的喧嚣。思绪翱翔在天地之间,浮躁的情绪慢慢沉静下来。然而,这样的时刻多么短暂,林立的高楼挡住了视野,都市的夜空极为模糊和狭窄。

终于有一天,我有机会在开阔的山野湖畔,沐浴了一次圣洁的月光!

                      一

1999年初春,天气刚刚回暖。我来到阳明精舍,在这里帮助山长蒋庆先生管理果园。

在书院已居住多日。一日晚饭过后,我照例回到月窟居准备“挑灯夜读”。无意间,抬头看见一轮明月从窗外松峰岭上空冉冉升起,湛蓝的夜幕下,闪烁的星星依稀可见,郁郁葱葱的松林摇曳在山岭上,影影绰绰,好似一幅美丽的画卷!看哪!天与地仿佛近在咫尺,就连那如同银盘的明月也仿佛伸手可得…… 

                        我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奔到室外,邀农家女周幺妹陪同,披着月光漫步在果园的小道上。

沿着弯弯曲曲的山道,我们来到鉴性湖畔。漫步在湖岸上,沐浴着上苍洒下的流动清辉。我感到今夜的明月真可谓慷慨,满目月色供我二人享用。这种难得的“奢侈”,使我想到生活在都市的人们,在艳虹彩霓的灯光下拥挤,在狭窄的阁楼中蜷缩,哪能感受到这种“天人合一”的妙境呢?! 

月光下,我回忆起阳明先生曾在月下吟诵的那首七律:“独坐秋庭月色新,乾坤何处更闲人?高歌度与清风去,幽意自随流水春。千圣本无心外诀,六经须拂镜中尘。却怜扰扰周公梦,未及惺惺陋巷贫。”

四百多年前,年轻的阳明先生坐在秋高月朗的夜里,以超拔的情怀思考着人的生命终极意义和终极价值,酝酿着他的良知学说。良知本来就是每个人先天所具的“一轮明月”,在拨开杂乱的欲望迷雾之后,就能看见掩于其后的人性的湛然和光明。

在这静静的月夜里,当自己的身和心都融入大自然时,怎能不叫人意若止水,心如明镜?!  

                              

澄静的心让往日那些曾经困扰自己的关于仕途、关于人际、关于不被理解和理解不了的种种痛苦烦恼渐渐远去……,我的心开朗起来,一种叫做“怜悯”的东西在胸中涌动:我开始怜悯自己,怜悯那个曾经在鼎沸的人声中拥挤的我,怜悯那些还在名利场上争斗的人们……在茫茫人海中,许多人在物质利益的滚滚洪流席卷而来的时候,心理防线崩溃了,灵魂丧失了,行为失控了,许许多多关于人性的悲剧也随之发生了……

直至此时,我才对阳明先生关于“体认良知”的学说略有领悟。先生说良知为“人皆有之”,只是被各种世俗的欲望障蔽了。要使人的先天固有的“良知本体”得以“复明”,只有通过社会的道德教育和个人自身的道德修养才能实现。也只有如此,才能使“衰薄之世风”得以治理,才能建立起理想和谐的社会秩序。良知学说在“地球一天天变小”、使“人心一天天变大”的今天,对人类文明的进化,依然有着重要的“深度生态学”的普遍意义!

王阳明先生,这位思想教育的先行者,,被贬谪到贵州龙场当驿丞,在极其艰险的环境下,他满怀对人类生命终极意义的关怀,在龙场潮湿阴暗的山洞里思索,终于体悟出“格物致知”之道,这是历史的奇迹!这,就是举世闻名的“龙场悟道”。从此,阳明先生创立了他的“知行合一”的理论体系。他的心学思想,为我国伦理思想发展史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二

在这块神秘而圣洁的土地上,还流传着一个动人的故事:1903年,在日本,有一位王阳明思想的推崇者,,他的名字叫山岛毅。那年,山岛毅先生的三个在北平读书的学生到龙场瞻仰阳明先生胜迹,留宿于龙场的龙岗书院。几日连连阴雨,影响着他们的行动。就在他们即将离去的前一夜,忽见云开月朗,明月高挂。三位学生喜出望外,跑到龙岗山上赏月,直至深夜……。山岛毅先生听罢学生描述此情此景之后,激动不已!无奈年事已高,不能亲临龙场,他辗转数日,久久不能平静。后来,他以千古明月喻“良知”,赋诗一首:“忆昔龙岗讲学堂,惊天动地活机藏;龙岗山上一轮月,仰见良知千古光。”后来,老人又将此诗刻成碑文,托人运往龙场。可是由于当时贵州交通不便,又时逢多雨季节,石碑运到贵阳后,无法前行,只得安立于贵阳扶风山的阳明祠内。此碑成了一曲感人的千古绝唱!

由此可见,阳明先生的良知学说在异国有着多么深刻的影响。

                             三、

人类文明进程的每一步发展和演变都与其所依傍的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状况息息相关。人类要与自然和谐相处,首先应当达到自身心态的和谐相处,而良知则是使天地万物感通的“生生之仁”,是人类永恒存在和持续发展的依止和希望!

看着宛如明镜的湖面,平静的湖水如一颗寂然归本的心。山色的倒影映在湖中,明月的倒影映在湖中,在这里似乎可以看到一个真实的外部世界。忽然,一阵微风吹过,湖水波动,湖光粼粼,山色即刻模糊起来,水中的明月成了碎片,刚才似乎客观真实的景色瞬间不复存在了,只余一个被扭曲的画面……呵,人心何尝不是如此?当一颗原本平静明亮的心受到功名利禄和各种欲望驱使时,便犹如这扭曲的画面,不可能看到真实的人生,不可能领悟生命的真实意义所在!

冥冥中,我耳边仿佛响起阳明先生晚年对学生所讲授的“四句教”:“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以此自修,直跻圣位;以此待人,更无差失。”先生以他那颗光明的心,为后人留下了无价之宝。

……

自那以后,无论是在人声鼎沸的闹市,还是在五彩缤纷的霓虹灯下,每当想起鉴性湖畔那一夜的月光,我的浑浊的心便会变得清澈起来。我想,人之健全体魄需要沐浴阳光,而净化心灵却是需要沐浴月光的。当然,这只是在你自己愿意沉思、愿意“为善去恶致良知”的时候!

                  (1999年仲春写于阳明精舍月窟居)



附:



                     【在声音之外


                                                                                                                               范必萱


    一、

在声音之外,还有一种声音,那是一种超越于听觉之外、直指人心的感悟。

第一次到庙里留宿,是一个细雨连绵的秋季。去的是白岩寺。

白岩寺掩映在苍松古柏之中,群山叠翠,层林尽染。沿着一级级石阶上行,头上丝丝细雨洗涤着身上的尘埃,心也随着一点点清净起来。白岩寺这座古刹初建于东汉永平年间,是一位印度僧人在涉足千山万水之后选中的一块佛脉宝地,建寺仅晚于洛阳白马寺六年,距今已将近两千年的历史。

 

有人说寺庙的钟声可以荡涤红尘烦恼。在白岩寺留宿的日子,也许是受“夜半钟声照无眠”诗句的牵引,我喜欢庙里的钟声。每晚我都会独自来到钟楼下面,倾听洪亮的钟声和僧人的高吟。那高昂悠扬的声音回荡在幽静的山谷里,有时我感到秋雨弥漫的雾霭也会振动起来,我的心沉浸在天籁与地籁的和谐之中。

 

夜里巡院的老法师见我顶着寒风屹立在庭院中,问我为何不遵守庙里的作息规定回房休息?我连忙上前顶礼请益:“请问师父,敲钟时唱的是什么内容啊?”   师父回答:“那是《叩钟偈》。内容贴在钟楼上,你可以上去看的。”

得到允许,第二天一早,我便登楼寻觅。楼上一口硕大的洪钟旁贴着一张边际斑驳、色泽发黄的《钟偈》。当《钟偈》上的文字闯入眼帘时,我的心被震撼了!上面写道:“上祝当今国主,大统乾坤……,九幽十类之中,悉离苦海。干戈永息,甲马休征,……飞禽走兽,罗网不逢。

浪子孤商,早还乡井……”这些感人的字句表达了僧人们的美好祝愿,字里行间透露出僧人们的慈悲情怀!每日每日,他们都以这种特殊的方式祈愿国泰民安,祈求世态和谐!年年月月,从不间断。这需要多么宏大的恒心和愿力啊!此时此刻,在钟声之外,我仿佛听到了另一种震天撼地的声音,也许那正是佛家“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心愿!也许那就是佛家对一切有情众生和无情众生的慈爱!人类需要这种广博的大爱,有了这种大爱,世间才有望和谐无争,世界才有望和平永驻。


寺院狭小的接待室里,端坐着一位年轻僧人,严肃而慈祥。每天下午他都会在那里解答香客们的各种提问。据一位居士告诉我,这位僧人出家近十年了,老方丈为磨砺他的心志,将他派到后山一座偏远的寺庙,在那里只有十几只收养的流浪狗相伴。他在读经和耕种的生活中独自修行。

香客问:“师父,听说您一人住在后山,不害怕么?”

“害怕?怕什么?”法师反问道。

 “你不感到寂寞吗?”那香客又问。

“寂寞?”这位年轻的僧人抬起头来,平静地说道:“高山寂寞吗?流水寂寞吗?人为什么要寂寞呢?虚空存万象啊!心存孤僻的人就会害怕、会感到寂寞,那是很可悲的呵!”说完,他又闭目不语,静默跌坐。


虚空存万象!这一定是这位僧人修行中的一种境界。我等凡夫如何能够轻易地理解呢?

看着这位静默不语、神态安详的僧人,我猜想他或许正在用心去与天地万物对话。在他那里,语言也许只是一种符号,有时甚至会显得多余。

 

“随缘”是佛门的一项处世原则。走进寺庙,我自然也依循这样的原则待人处事。我随几位四川居士挤上一张可容二十多人的大通铺,身边是一位来自四川农村的老太太。这位老人满头银发,衣着整洁,面容慈祥。虽是初次见面,我对她没有丝毫陌生感。睡她身边,内心竟升出一种久违的依偎于母亲身旁的感觉。那些日子,我睡得十分安稳。

每天清晨,我见她总是提前起床,最先走出室外,缓步上大殿诵经。好奇的我对她的虔诚心存疑意:那些我们读起来也感到十分咬口的经文,她能诵读吗?

一天清晨,我也起了个早,跟随在她身后。进了大殿,在她身后坐了下来。只见她从容地翻开经书,一页一页、一字一句,熟练地随其他信徒唱诵起来。她的声音清脆,字字清晰,节奏合拍,准确无误。这情景真令我瞠目结舌!

几天后我们熟悉了,她告诉我,她现已年过八十,从小就想出家,还曾为此向父母绝食抗争过。后来被迫嫁了人,夫家就在白岩寺附近的村庄。丈夫去世后,她便背着铺盖卷来到白岩寺,一面帮庙里干些杂活,一面自己修行。一住就是十几年。“初到白岩寺,我最担忧的就是诵经,因为我不识字呀!”老人眯起双眼回忆道:“那时,是一位双目失明的师太帮助了我。师太让我找来经书,让我用手指指着经文,师太一句一句地背诵,我就一句一句地跟着念。几年下来,我也可以一字不差地诵经了!”老人语气中充满自豪。如今师太早已圆寂,而这位老居士每天捧着师太教过的经书诵读,天天如此,几十年如一日。

也许,这位年迈的居士并不能完全明白经文的义理,但她的坚守确实使周围每一个听了她故事的人都很感动。我相信,这位老居士的心里,一定还有一个超越的世界,她把自己的生命安顿在那里了。在文字之外,她一定听到了另一种声音。那声音,引领她放下世间烦恼,清静自在地走完生命的过程。


该篇文章2008年载于《甘露》杂志第四期,2010年被收录入《全国散文作家精品集》,荣获特等奖。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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